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正如花开花落,太阳东升日落,正如四季更迭,寒来暑往,从一开始就能看到结局。
正如程溯从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起,就已经料到会有这样当面对峙的时候。
他只是不愿接受,如果温云白对他的好都是有企图的,那么还有谁是真心的待他的?
程溯颤抖的手落到冰冷的金属把手上,微微施力拧动门把的瞬间,他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万一只是他的错觉呢。
时间变得缓慢而沉重,一如他滞重的心跳。
门缝缓缓隙开一条狭窄的光,他看到昏黄的灯光丝丝缕缕地泄进漆黑一片的房间,程溯心跳如擂,深呼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之人身形挺拔而高大,他穿着深棕色丝质睡衣,灯光在名贵的布料上润出光泽,清冷的沉香气息萦绕在他鼻尖。
程溯迟钝地抬眼,眼前突然起了雾,心脏仿佛一点点溺在冰冷的海水里,挣扎与呼吸都几不可闻。
他看到温云白站在自己面前,目光低垂,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纤长的睫羽之下,浓黑得似乎有一团化不开的雾气,目光很凉薄,带有看穿一切的锐利。
程溯机械地眨了眨眼睛,鼻腔涌上一阵酸涩,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那些凝聚在眼眶中的冰冷雾气化作水滴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顺着睫毛颤动的动作滑下,程溯体会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
“为什么……”程溯涩然挤出几个字,“为什么是你……”
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毫不掩饰的偏爱都是为了他的身体,什么十一年前的情谊,什么万能的哆啦A梦,都是圈套,都是借口……
温云白顿了一下,抬手欲触碰他沾了泪的脸颊,程溯神色黯淡,失魂落魄地避开他的手。
“牛奶里的东西,是你放进去的……”程溯的眼里寂寥又荒芜,眼尾泛起薄红,直视他的眼睛,“我身上的痕迹是你留下的,你……你每天晚上都会在这个时候进我的房间,你是来做什么的,趁着我熟睡的时候……占有我的身体吗?”
温云白定定看着他,脸上的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看向他的眼神带着释然和虔诚,他轻微地蹙了蹙眉,“程溯。”
程溯吸了吸鼻子,声音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舅舅……温云白,我曾经觉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我好,是你的出现让我觉得,原来我是值得被拯救的,温云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你让我怎么办……”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温云白是他的恩人,也是最信任的人,是迷茫人生的引导者,是他最敬重的舅舅啊……
温云白捻了捻手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可是我还欠你钱啊,我还欠你好多东西……”程溯失神地喃喃道,“我还不起……我、我……”
全身的力气似是被人抽走,绵软无力的双腿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程溯颤颤巍巍地后退几步,漆黑无神的眼眸无措地转动,落到厚重的地毯上。
“我该怎么办……”
温云白动了动唇,却没出声,他缓步走向程溯,俊美的眉头歉意地下压,满眼怜惜。
程溯条件反射地后退,仓皇地睁大了眼睛,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别过来……”
温云白单膝跪地,抓住程溯的手腕不管不顾地将人拉进怀里,动作温柔和坚定,程溯猛然闻到他身上的清冽气息。
程溯想放声尖叫,血管里的血液加速涌流,下意识推拒着他的胸膛。
“程溯。”温云白声线温和,也许是靠的极近,他听出他紊乱的气音,“对不起,程溯。”
程溯顿时眼眶酸涩难耐,顷刻间,所有委屈蔓延上来,被温云白紧紧抱住生生有种会窒息的痛苦,程溯用力捶打温云白的后背,呜呜咽咽的声音止不住从鼻腔中溢出,“呜……温云白你骗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明明你可以告诉我的……”
温云白一手掌住程溯的头,修长白皙的手指穿插在柔软的发丝内,程溯身上的气味和自己的弯弯绕绕纠缠在一起,逐渐被他的气息包裹。
“别碰我……”
温云白另一只手在他背上顺气,低声安抚道,“程溯,我不该这样做,对不起,我……”
他的声音梗了一下,温云白向来平和,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程溯从未听到他这样略显慌乱的语气,“程溯,我喜欢你,对不起,我不能喜欢你……你不会爱我。”
程溯怔愣了一瞬,胸口泛上深深的寂寥,他突然觉得很累。
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