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误入白虎堂
“安小姐说,是她请石同河去参加你的研讨会的。”
这句话的信息量,一时间大到让王子虚忘记了呼吸,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什么?石同河要参加我的研讨会?”
司机说:“我只是转述安小姐的原话。”
“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司机说:“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来接你的。”
王子虚深吸一口气,直抒胸臆:
“不是,她有病吧!”
司机一脸无辜:“我说了我不知道啊!”
王子虚认为安幼南有病,她的司机没有认同,可他也没有否定。
这说明什么?说明安幼南确实有病,而且极有可能还是大病。
他这个研讨会从筹备之初,就笼罩着不祥的浓云:先是有沈清风这样的世仇要参加,又临召开前,突然掀起对《石中火》的集体讨伐。
虽然宁春宴说有批评好过无关注,但他还存着些微弱的希望,希望研讨会能让《石中火》的风评打个翻身仗。
如果石同河参会,那就等于给《石中火》刻字立碑,再盖上一块板,盖个戳:永世不得翻身。
他掏出手机,给编辑濮雨阳发过去一条信息,询问石同河是否真的要来参会,那边许久没有回音。
于是他又生出一丝侥幸,觉得石同河未必真的会来。
人家是什么身份?他连自己儿子的研讨会都不好意思参加,又怎么会来参加自己的?
更何况,安幼南和石同河没有交情,她怎么说动对方的?
过了会儿,濮雨阳那边消息飘来:
“是的,你怎么知道?”
“等会儿聊,在开会。”
王子虚面如死灰。
他对司机说:“带我去吧。”
司机就等他这句话。
一路绝尘,车到浮星尚品。
这回轻车熟路。他再次敲开安幼南家大门,门后随即露出一张仿佛工笔描出的秀丽脸庞。
上次两人别前,还是光脚和光手的亲切会谈,掺以哲学和诗,这次王子虚却不念文艺情,劈头盖脸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张貌美面孔的主人,似乎料到了他的怒火,捂嘴放肆笑了:“你别生气嘛~”
王子虚说:“你想威胁我现实身份,逼我用小王子的身份与你合作。”
安幼南说:“我可没这样想。”
王子虚说:“安幼南,我告诉你,我是属驴的,你越是威胁我,我就越不可能同你合作。”
安幼南说:“我昨晚梦到你了。”
这猝不及防的转折差点闪了他的话腰,可他没忘了来的目的:
“这跟我说的有关系吗?”
一眨眼,安幼南便踩着《霓裳羽衣曲》的步点旋步进屋了,只听到屋里传来她轻快的声音:
“进来进来~~”
安幼南的轻佻和悠游,放在这个场合,就像开在钢筋水泥肋骨间的凌霄一般任性,且不合时宜。
王子虚站在门口只是冷笑。这回他不会再那么轻易上当了。
好半天不见人的安幼南跑回来,看他还在门口,面露惊讶:“你进来呀?”
“我进了这个门,你要是诬陷我猥亵怎么办,不是又被你给拿住了?”
“哎哟!哪有什么猥亵!我是那种人吗?”
安幼南伸出双手把他往里拽,王子虚铁塔似的纹丝不动。
“有什么话,门口也可以说。”
“可是……我冷啊!”安幼南踩着幼鹿践碎春冰般的细碎步态,一边皱眉小声抱怨。
冬夜里的确很冷。
楼道里从不知名处灌进北风,摸到近旁找姑娘裙摆,调皮地掀起一片细浪翻腾。
于是王子虚心软了片刻。就这么片刻的松动,他便被安幼南拽进了屋里。
他还想反抗,却被她用屁股一顶,反手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王子虚感觉自己好像那个林冲,被诓了,误入了那个白虎节堂。
《三国志》上记载了一个笑话,说刘备入蜀后厉行禁酒,凡家中有酿酒器具的都要治罪。
简雍有一日和刘备上街,简雍指着一对男女说,快把他们捉起来,他们要行淫。
刘备大惊,说光天化日,他们哪里要行淫?简雍答,虽然他们没做什么,但他们身上有行淫的器具。
按照这个标准,王子虚还算是持械进入白虎节堂。
方才在门口,王子虚嗅到安幼南唇间泄出的芬芳,有酒精含量。在他来之前,她显然已喝过几杯。
此时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在吧台后面忙活,金色耳坠轻摇,囚住水晶灯泻下的光芒,一抹胭脂色漫过她新雪似的颈子,浮动到颊上,如暮山腰上的云。
“驴,你喝红酒还是喝威士忌?”
王子虚沉默。见他不答,安幼南歪头笑道:
“驴,怎么不理我啊?刚才不是你自己说自己是驴的吗?”
这女人会故意在话语中留破绽,王子虚知道不能反驳她。
你如果试图反驳她,就着了她的道,她会拉着你聊起来,一来二去,就恨不起来了。
这是小王子的惯用伎俩。
“看来驴不喜欢喝酒,那就喝红酒吧。红酒不算酒。”安幼南自言自语。
猩红的液体冲入玻璃杯,撞击着杯壁,徒劳地奔走,最后变成一道未遂的涡流。
“唔,刚才说什么来着?”
王子虚语气生硬:“刚才说到,你请石同河的动机。”
“我怎么记得不是?”
安幼南一手一只酒杯,优雅地朝王子虚走来,不由分说地把其中一只塞进他怀里。
王子虚冷静道:“按理说,石同河不会参加这种级别的研讨会,他自矜身份,不屑来参加。你是怎么说动他的?”
“石老师可不好请,”安幼南将暖意呵到红酒杯上,“我拿讯易300个单位的流量换的。”
王子虚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给谁流量?”
“当然是石漱秋的作品,《昨日星》呀。”
说完,安幼南一捂嘴,装模作样道:“喔,忘了你们是竞争对手,这样一来,他的优势就更大了对吧?”
王子虚不想言语。
“我跟石同河老师聊过才知,原来国家典藏不是个虚名,只要进了典藏,在出版社都有单列计划,每隔一定年头都会再版,等于一张长期饭票。”
安幼南说完一笑:“他处心积虑想争这个名额,也是为了给儿子留条后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王子虚语气依旧生硬:“令人羡慕。”
“王子虚会为了孩子争取这些吗?”安幼南趴在沙发上,斜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