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洺俊沉默了一路,回到家后也径直去了厨房做饭,他好似要给自己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才能维持表面的冷静。
菜刀剁向砧板的声音越来越快,食材早已变成了肉泥,血水混杂着碎渣飞溅,从料理台的边缘流淌,宛若残忍的凶杀现场。
余秋强忍惊惧,小声叫他:“丰洺俊,我们谈谈好吗?”
脆响停止,丰洺俊拿着刀转身看来,脸颊也沾到了血水,神情冷漠,屠夫一般可怕。
余秋朝他缓慢靠近,将所有的动作放轻,小心翼翼拿过他手中的菜刀放好。“来,我们出去坐下慢慢说,我帮你擦脸。”
屋内分明跟平时一样安静,却透着无以名状的森然,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余秋端端正正坐在沙发,抠着膝盖紧张道:“我先跟你说明,薛先生只是我的客户,跟他合作也是通过别人牵线,我不知道他认识你。”
丰洺俊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沉默很久才开口:“你在为自己辩解?”
余秋慌张摇头。“他告诉了我你以前的一些事,说你们有误会,想让我在中间帮忙调解,可是我觉得不妥,想跟你商量让你自己决定,等你回来再……”
丰洺俊突然扭头盯着余秋,一脸森然:“误会?你知道所谓的误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只说照顾过你一段时间。”余秋怕他生气,连忙去拉他的手。“你冷静听我说,我觉得、觉得他应该没有恶意,既然你们曾经也算家人,家人很重要的,不该因为他坐过牢就歧视。”
丰洺俊一把甩开余秋的手,冷冷嗤笑:“照顾……”
他起身走到窗边,好似要远离余秋,用陌生的眼神看他:“怪不得我查不到,每次的时间刚好错开,原来那个垃圾早有准备,趁机接近你拉拢你,取得你的同情和信任,你现在都开始为他说好话了,联合起来设计我?”
余秋急切否认:“不是的,我只是用我看到的事实说话,没有偏向于谁的意思,我不想有人受伤。”
话音一顿,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今天……怎么在那找到我的?”
窗外的黑暗好似将丰洺俊笼罩,高挺鼻梁打出斜影,让半边英俊的面庞隐于晦暗,他直接坦白了,从余秋住到这里的那天起,手机就被他植入了定位系统。
当初听说余秋接到了客户,又接二连三感应到被人跟踪,丰洺俊就产生了怀疑,他查过连锁药店的法人以及相关负责者,没有一个跟薛洺有关,现在想来,必然是薛洺花了手段打点,将自己完美隐藏。
“那个垃圾每次约你见面,都是趁我出差的时候,就是担心我像今天一样找过去。”丰洺俊冷笑一声。“不,他是在等我送上门,你难道一次都没怀疑过这种巧合?还是说你心知肚明却愿意合谋?”
身前附上阴影,将余秋整个身体笼罩,显得他更加微小怯懦。
“没有,丰洺俊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他跟你的关系。”两只软手抓住丰洺俊的衣摆,无措地摇晃。“他前些天才突然告诉我的,知道你们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可我没办法拒绝,我想知道你更多的事,我想了解你的过去。”
丰洺俊根本不听,他又一次陷入偏执极端,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余秋。
“对了,我差点就忘了,你最喜欢的就是那种表情温和的人,当初不也是被那样的我吸引,和那个垃圾相处久了就动心?现在厌烦我了想追求更完美的人?”
余秋一脸泫然欲泣,急得一直摇头:“我没有,你相信我丰洺俊,我说过不会骗你的,你的伤痛你心底的秘密,我知道不该试图窥探,可我爱你啊,我希望你拥有幸福的家庭,我想让大家都快乐开心。”
他踮着脚尖努力去触碰丰洺俊,好声好气地哄劝。“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但也不想看着你被什么误会束缚,你应该给我个机会了解完整的你,不管好与坏,我们一起承担面对。”
见丰洺俊无动于衷,余秋的声音哽咽了,艰难地继续。
“薛先生说你曾经喜欢女人,我、我听了以后很不安,我害怕自己再次无意中伤害到你,现在也是我在害怕被你随时抛弃,我们都坦然一些好吗?”
这些话并没有安慰到丰洺俊,更无法将他解救,他开始颤抖,仿佛体内的伤口发生溃烂,已处于爆发的边缘。
和薛洺的突然重遇,轻松提起往事且充斥嘲讽的话语,以及余秋此时帮腔般的劝告,所有画面和声音交织一起,在丰洺俊的脑中横冲直撞。
“余秋,你现在最好闭嘴。”丰洺俊的声音很低,脸颊微微抽动。“今天开始不要再出门,不要跟任何人联系,就待在家里。”
余秋微愣,大声叫住要走的丰洺俊。“你什么意思?你监控我的事我可以不追究,难道连我的自由也要限制?”
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走进丰洺俊的内心,更无法破开他坚硬的心房。
局面终究演变为争执,余秋也上了脾气,既委屈又忿恨。“我已经乖乖待在你身边了,你还要我怎么做才能开心?就不能正常点?”
丰洺俊僵住脚步,以诡异地动作缓缓转身,表情茫然一瞬,突然眼神暴戾地瞪着余秋。“我想怎么做?我想怎么做?”
他鼓起肌肉的手臂剧烈颤抖,好似疯了一般冲过去抓住余秋,完全失控。
“我想杀了你,你就不该因一时贪念强奸我,主动跑来招惹我!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在你老家的那天晚上,确认你就是那个敢骑在我身上的女人,我真的想杀了你,可你又不算真正的女人。”
余秋惶然后退,却被掐住肩膀不得动弹,他心脏剧痛,很难过地看着丰洺俊。“你还是怨恨我,你一直在恨我对你做的那件事,丰洺俊,你再一次让觉得自己很无耻,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乌黑眼眸有泪水打转,模糊了丰洺俊可怕的怒容,余秋没等来答案,灵魂被抽空般失去了所有信念。
“到此为止吧。”他拨开肩上的手,努力忍着哭腔。“等你什么时候冷静,我们再谈。”
这座屋子里到处都是余秋生活过的痕迹,也充满他的物品,可仔细想想,原本属于他的旧东西早已消失,全部被丰洺俊送得所占据。
就像他此时的处境,并非独立的个体,所有的一切早已和丰洺俊交融,但现在他必须离开,因为失去了留下来坚持的动力。
“你要去哪?去找薛洺?”丰洺俊的声音很低,透着一种很压抑的森冷。“我说过了让你待在家里,以后别出门。”
余秋顿了一瞬,却没有意识到丰洺俊的竭力克制,他此时只想独自静静,头也不回地向大门走去。
“哐”一声巨响,开了的门缝重新闭合,余秋被丰洺俊拖拽了回去,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初第一次被带到这个家时,上演过同样的暴力场景,而现在的情况更为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