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的骷髅头害怕吗?”我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适应他的视力,简单点说,就是习惯听到他说:“叔叔,你怎么是个骷髅头。”但接下来的日子,我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棘手。范端阳虽然患有自闭症,但只是语言和社交表达上有些障碍,从性格上说,并不算自闭,甚至连内向都算不上。
当然这些事情,是在我适应了他的视力之后才发现的。
而我,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与他一起沉浸在这份黑暗里蜗行摸索。这点也使我感到焦虑,为什么每次遇到别人不要的疑难杂症,都是我在首当其冲——奇玮起初是个谁也不想得罪的二世祖,啊兽起初是个流浪街头没人要的臭烘烘的流浪汉,雪暴起初是个动辄就要自杀的“定时炸弹”,刘德才是个年逾七旬的老头。
我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你们是轻松了,把这个大大的包袱甩给了我。
而范端阳,是个未成年的杀人未遂犯。所有的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没钱。有钱的全被他们抢光了,因为他们知道病人会拿出自己的钱换取更好的治疗或者更好的房间。奇玮父母虽然身居高位,但一个18岁的未成年孩子手里也不会有多少零。
2005年12月15日,宜:祭祀、入殓、织网、除服、成服;忌:余事勿取。
在范端阳被送到病院之前,我已经听孤儿院的阿姨说过他的怪病,所以当第一次见面范端阳对我说出那句话时,我并没有感到很吃惊。
“叔叔头骨总是被一团水包围着。”范端阳用胆怯的眼光看着我的头,弱弱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把我惊得目瞪口呆。我缓了缓神,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赶紧追问他:“你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叔叔的头骨,怎么就被一团水包围住了?”
范端阳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我这才想起他只是一个刚满12周岁的小孩,一个胆小内向的自闭症患者。我的举动,失态了。
我赶紧安慰他:“阳阳不哭,小朋友不和你玩,今后叔叔就跟你玩好不好?叔叔当你的朋友好不好?”
范端阳停止了哭泣,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