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方的博弈,空洞骑士需要接替者成为新的容器,而辐光需要外来者尽快将她释放出来。无论哪一方的前提,都是必须解开容器身上的封印,这对双方皆有极大的风险,但局势已然穷途末路,只能奋力一搏,求取生机。
容器苦撑着被辐光凶狠消磨的意志,不断向同族递送请求。
被囚禁的古神嘲讽它的努力,如今它所守护的王国早已不再繁荣,沦为充斥着危险的废墟。白王抛弃圣巢离去了,容器的作为还有意义吗?
它的意识逐渐混沌,却仍未放弃,直到瘟疫终於填满它的梦境。在温暖而明亮的梦里,在最後一丝清明沦陷以前,纯粹容器彷佛见到了白王的背影,好似回到幼时跌跌撞撞地想追上那威严的白sE身影。
它挣扎着吐出无声的絮语,彷若在虚幻的梦里终於能以声音传达自我。
我让您失望了吗?
……父亲?
在探索途中遇到了很多有趣的虫子。
那些居民和武者有的对它报以友善,有的对它持以质疑,也用各种各样的名字称呼它。
旅者、小家伙、白sE救主、冒险家、鬼魂、挥舞者。
每个新的称呼,都是一个新的印记。过去在荒野中游荡的它是空白的,来到圣巢以後才逐渐被各种颜sE填满,像是席奥大师架在骨钉上的画纸,每一笔或浓或淡的sE彩慢慢构筑了整幅作品。
在虫长者那里,它得到了对旅者的守候与忠告;在布蕾塔那里,它得到了崇拜与Ai慕;在柯尼法那里,它学到了绘制地图的手艺;在螳螂领主那里,它学会了尊重的礼仪;在斯莱身上,它见识了商人的贪婪与大师的荣耀;在里姆身上,它见识了考古学者的坚持与细致;还有米拉的自得其乐,席奥与钉子匠对极致的追求与孤独,奥格瑞姆对过往荣耀的执着与追忆……
在这样的旅途上,它学会了快乐与悲伤,骄傲和愤怒,还有许多无法详细描述的情感。
从前它得到的太少了,如今逐一获得的美丽事物让它成为了囤积者,闪闪发亮的宝物被审慎怀抱在小小的身躯里,唯恐将任何微小的钻石遗落在路上。
然而在圣巢里走得越深,便更加迷惑於自己究竟是什麽。
三个守梦者称呼它为小Y影。
早已眼盲的白sE夫人殷切期盼它取代的容器究竟是谁?
孤独的先知深怀着罪恶感的对象——辐光,又是怎样的存在?
给予第二次试炼的大h蜂担忧着它的选择,却仍然推动它拿取印记、称王,然後发掘真相。
它前往古老盆地,见到了被感染的、曾是同族的残破容器。在封印深渊的大门之後,它见到了无数同族的屍T、飘荡的无主Y影、不断向空中喷薄的虚空卷须。每前进一步,就更加痛苦,直到终於抵达深渊的更深处。
一个弃置已久的破裂黑茧,似乎就是它的出生地——更准确地说,是所有容器的出生地——孵化出容器之後,又从已Si的躯壳上生成新的黑茧,诞生更多容器。
光滑的黑sE表面映照出它的身影,苍白、毫无表情,恍若对这一切的残酷毫无知觉。但是,并非如此——它想起自戕於苍绿之径深处的无名容器,失落近亲在梦中最後的鞠躬致意,以及最初隐约呼唤它来到圣巢的声音。
它cH0U出梦之钉,向黑茧用力一击。
在深浓的黑茧之梦里,有个威严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不论什麽代价都在所不惜。」
从众多屍T的底层挣扎而出,莫名的冲动驱使它不断向上攀登,一个又一个破碎的面具自高处坠落,砸在落脚的平台上。
「没有可以思考的心智。」
「没有可以屈从的意志。」
「没有为苦难哭泣的声音。」
「生於神与虚空之手。」
终於,它抵达了深渊之上唯一的光源处,却看见白王离去的身影,和外貌与它相仿的容器。
那名身形略高的同族向大门走去,临近出口时又迟疑地停步回头。
它们在梦中相视,不知是穿过它看向深渊之下堆叠成山的屍T,还是望向攀在平台边缘、几近成功的小容器。
那个被选中的容器终究决然地离开了,而它逐渐支撑不住,从高高的平台边缘坠落。
大门被封锁,它落入完全的黑暗当中,那道威严的声音依旧回响不绝。
「你必封印在众人梦中散布瘟疫的障目之光。」
「你是容器。」
「你是空洞骑士。」
至此,梦醒了,小骑士茫然起身。
倘若它能够流泪,此刻必然早已泪水满溢了吧。它并不清楚这究竟是自怜的哀叹,还是对同族自出生以来便注定的命运悲泣,但终有一日,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必能听见——
来自深渊之影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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