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罗章又心生某种预感。
「快!派人往雅楼…」话还未说完,堂内又闯进一衣着狼狈的军士。
「罗、罗大人!他们攻进城里了!城周…还有雅楼,都起火了!」
「什麽!?」
罗章顿觉眼前一黑,晕了下後,拨开身旁连忙上前扶着她的侍从,什麽也不管直奔出去,谁也没带便赶紧驾马朝城中而去。
远远便能瞧见雅楼的火光,更甚亦有围绕整座国都燃烧的烈火,被警报的号角与击鼓惊醒而到路上查看的百姓们全被吓得不知所措,街上没过多久便充满逃窜惊慌的人。
罗章咬紧牙,忍痛继续朝雅楼的方向前进。
不一会儿,从巷中窜出的一匹马与罗章并排,她认出那是安排在妘柔身旁的暗卫之一,连忙问:「君上呢?」
「目前锁定在城中唯一起火的雅楼里,属下已调人前去,其余人则还在城中搜索。」
「君上一定是在雅楼里!」罗章望向那熊熊燃烧的雅楼楼顶,越是b近雅楼越感到绝望,从楼顶燃烧的猛烈火焰已延烧至中层部分,整座楼的骨架似乎已不堪如毁灭般的火势,渐有倾斜倒塌的趋势。
眼前是漫天大火,耳边全是人民的号哭与惊叫。
这一夜,为东夷之首的大莱变了天,国都经过一夜易了主。谁都没有想到齐军究竟是何时准备这场袭击,让莱国王族应对不及。
残存的朝臣将士与王族,亦有一部份的百姓,由莱国的江湖人士护送,一同逃往南方的莒国。
然而东夷经此一役,已无法偏安。中原诸国见齐国如此轻易迅速地拿下莱国,纷纷剑指东夷,将战乱扩及东西南北,整片中土染满兵士与百姓的鲜血,民生凋蔽,路有寒骨,争乱仍难以停歇。
数年过去,休生养息的循环再一次到来。许多小国遭蚕食、兼并而消失了,天子权力也被架空多时,看似和平实则紧张的日子依旧难过。
然b起以往,更难过的是中土新崛起的江湖势力。无人知晓他们究竟从何而生,仅知他们的目标唯有一个──杀了所有诸侯国的公卿王室。
发起前一次战争动乱的齐国王室所遭受的暗杀最为严重,因着此事,有好事者猜测此江湖势力是由最先被灭亡的东夷一支之残党所建,於是称他们为「亡夷」。
关於亡夷的各种猜测与证言流传於整个中原,说法不一,然唯有一段目击说词是许多人都认同的,都是由遭遇刺杀的公卿家侍从所述。
「暗夜祝融,即亡夷来访。」
「墨sE朝服,火损容颜。」
「如沉渊般黯淡无光的双眸。」
鬼魅般的形容成为许多诸侯公卿的心头Y影,在国与国休生养息的这段时间里,没被亡夷暗杀的,也有许多是怕被索命而吓Si的。
「那人…你记得吧?」坐在王位上的齐君面上有些癫狂的徵兆,而齐站在底下的朝臣也全都一脸卷sE,彷佛无法安稳入眠好长一段时间了。
「会有这样的後果,全是你的失误!」齐君的面容更为狰狞,激动地从王位上站起,还险些跌下台阶。
「晏卿…不,晏婴,寡人可不能再保你了…」齐君诡异地笑了两声,似乎要疯了一样,「寡人…寡人要将你拿去献祭,为我齐国未来大业!」
齐君这副发狂的模样吓到旁边的从者,他们赶紧拉过齐君安抚他。接下来他再说什麽,被压制在地的晏婴已听不进。
好几年前,她自莱国被接回齐国後,便失了再做任何事的心,整个人浑浑噩噩过了这些年,朝也不上,便被罢免回乡,直至如今被当作国家的罪人压制在此。
她早已听不进,也不再想什麽了。她确实是个罪人。
再做什麽,也免除不了她心中对於某个人,甚至是某个国家…所有在战争中伤亡的人民的那份罪行与愧疚。
以命抵命,已经是对她最轻的惩罚。
晏婴浑浑噩噩被架上型台,綑绑在木棍上,施以火烧之刑祭天。
耳边观刑民众的呼声唤不回她的思绪,她想,没有意识的话似乎不会那麽痛苦,就像多年前她将帕子掩在妘柔的鼻上时所想的那般。然而,晏婴不允许自己这般简单Si去,於是睁眼,感受这份痛苦。
正是睁眼之时,数十道墨sE闯进她的眼里。
火刑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在场许多官家人还来不及反应,墨sE经过身边瞬间便血染大地,再无声息。
被架在木棍上遭烈火燃烧的晏婴时隔多年眼中终於多了光彩。她看着自远方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娇小人影,穿的仍是当年最後一面时她所穿的朝服,威显四方。然她脸上多的是晏婴所不熟悉的烧伤疤痕。
待对方走到自己面前,晏婴感受到自己掩息多年的内心再一次有了鼓动。对方轻轻一跃,抓住了綑绑着自己的木架,轻松吊挂在自己面前,似乎底下仍在燃烧的烈火一点也不伤她分毫。
晏婴见了心中一痛。
「应受罪之人……」对方开口,声音是晏婴所不熟悉的沙哑。她静静等候对方下文,直视对方毫无神sE光彩的眼眸。
「你可愿跟我走,受你该受的惩罚?」
晏婴笑了,眼泪流下,充满伤痕的面庞尤为美丽,「当然…这是我应当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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