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是想开导她,委婉地推开她。
对视了几息,李腾空背过身去。
“我把今日颜家妹妹要喝的分好了,剩下的你明日再来拿。”
裴谞脚步匆匆回到家中。
“对了,十四娘呢,找到没有?”
官廨中,裴宽正在凝神看着一份卷宗,目露警惕。
她转身找了个院墙翻了出去,径直到侧门等着。
他是被从京兆府忽然唤回的,一进堂便见裴宽面无血色地坐在那。
她起身,跟着那两个女冠往见客堂方向走去,远远地,果然见十七娘把一张药方递在薛白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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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抓药。”
“那不妨问问哥奴,如此行事,可为子女考虑过?”
李腾空努力说得很自然,一副老成的医者模样,抓了少许药材称量。
“不算罪证。”裴宽摇了摇头,“我在范阳时麾下有一名爱将,名为史思明,他曾任互市牙郎,凡大掠奚人、契丹降部,妇孺皆经他手出卖,诸将分利,裴敦复亦有一成。”
薛白从马背上取下一大包药材,背着走进玉真观。
这本就是他这个范阳节度使入朝的最大意义,圣人敲打他,逼他妥协,用他拉拢河东。
皎奴大怒,骂道:“我告诉伱,玉真观周围都是右相府的护卫,让阿郎知道你来,活剥你的皮……”
“笑你堂堂薛郎君,这般哼哧哼哧搬药。”
“只怕我担不起这份情谊。”
“嗯?”
“这样。”李腾空想了想,“去给我倒杯水来。”
“是一个罗御史突然登门,邀郎君到相府去了。”
看得出来,十七娘有些开心,拂尘忘了带,双手背在身后,有个捏手指的动作。
梦里,那酷似裴宽的男子几乎要夺舍了他的身体,给他带来巨大的恐惧。
“裴敦复手中,可有阿爷的罪证?”
如此,他再仔细一想,到时自己带头交出隐匿的盐税、逃户的租庸调,鼓励让河东世族做出利益让步,圣人则用自己代李林甫为相,这是最好的结果。
李腾空抿着嘴,摆出悬壶济世的名医态度,眼看薛白要走,忽道:“对了,你写得那《倩女幽魂》,我……看了。”
裴谞踱了几步,喃喃道:“京兆府六曹,以法曹吉温最是权焰炙热,但我前阵子听说吉温是因薛白而被贬,当时只以为薛白是虢国夫人一面首而已,如今看来,哥奴很忌惮他啊……应该说,哥奴非常忌惮杨銛插手税赋,夺了他的相位。”
卷宗内容很简单,一个名叫曹鉴的郎将醉闯民宅、奸淫妇人,且杀了人家一家四口,证据确凿。
“因你们玉真观不让我的两个护卫进来。”
见此情形,裴谞骇得脸色煞白。
“受教了。”
得到的回答是“无虑,勿受挑唆”。
他听儿子分析了榷盐法的利弊,态度再次犹疑起来,遂使人暗中问了东宫一句,“听闻哥奴欲除我?”
“我本就不是大人物,不难使唤。”
薛白见到她的眼睛,似有一瞬间的诧异,其后点头示意,转身出了玉真观。
薛白遂指了指嘴角,道:“擦一下。”
李林甫此时才在百忙之中想起薛白,吩咐道:“召达奚盈盈来见,再到巡街使处调消息,查薛白近来在做什么。”
此时,更让他为难的却是手里这份卷宗。
借着这个机会,裴宽还试探了一下王鉷对覆试名单的态度,发现若要办成薛白的要求让三人都及第,几乎是与王鉷宣战,只怕代价不小。
薛白默然,再看眼前的女子,他却有些惊讶。
李林甫沉思至此,眼中忽然精光大绽,喝道:“召王鉷、罗希奭到偃月堂,快!”
于是裴宽心里又有侥幸,考虑是否薛白是诈他的。
这一声叱喝声色俱厉,但皎奴吓得住旁人,却吓不住薛白。
李林甫坐在那,用他粗硬的胡子刮着手背,喃喃道:“庆叙别院,裴宽,杨銛,榷盐法……果然早有布局……”
愈是面对这样纯静的眼神,薛白反而不太会说话。
李林甫瞥了眼王鉷提前拟定的春闱覆试名次,批了个“可”字。
裴谞皱眉思索,喃喃道:“不对,哥奴为何这么快就找裴敦复?”
而就在裴宽桌案的另一边摆着一个匣子,匣子里装满了五百两黄金,乃是裴宽的族人裴敦复趁他不注意放在这的。
“会不会是……庆叙别业人多嘴杂,哥奴知道薛白与阿爷接触了,他急了?”
裴敦复却不在宅中,其妻子倒是认识裴宽这位族兄,据实相告丈夫出门时的详情。
她话音未了,薛白已径直用一句话压过她的气势。
正要处理别的公务,他闭眼时却又想到了不久前做得那个梦。
“你们下去吃吧,毽子也带去玩。”李腾空已拿起了一张文帖看起来,“我要给颜家妹妹看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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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
“我有抱怨哥奴的书信予他。”
“嘭。”
“退下。”
卷轴上,杨慎矜的名字被用丹笔、墨笔各划了一条,李适之的名字只用墨笔划了一条,下面写的正是“裴宽”。
重要的不是盐税上那一点钱财,而是能使社稷时局稳定下来。
“故而说,薛郎君不必有负担才是,你与李十郎为友,是助她修行。”
李腾空从丹炉房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才出门,却见一个少女环抱双臂,踩着八字步站在门外,一脸的煞气。
“相府十郎是我朋友,想必到时他在其中必会为难。”薛白道:“我要做之事,却不会因他而停下,对此,我很遗憾。”
“也许,李十郎与你交友,并非想要你如何。她是想忘掉自己是谁、再找到自己是谁。福已享、孽已造、债当偿,她情愿一生积善修行。可人偶尔总该要有自己,自己的喜,自己的欢,哪怕片刻,如此才不辜负天地生养,所谓‘道法自然’不是吗?”
“她难免会因此而心生芥蒂,那自是不宜再与我来往,她当做自己想做的事,求内心平静。”
李腾空说到此处,抬眸,直视着薛白的眼。
裴宽早有不好的预感,听得这话心里一惊,手中那沉重的木匣掉落在地。
过了一会,关于薛白行踪的情报送到了。
至于那狗男人,则还是一副表面彬彬有礼、实则就没打算娶十七娘的态度……看得皎奴火冒三丈。
他亲自捧着那匣黄金往裴敦复的住所去。
她其实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想告诉他。
“好。”
薛白仓促应了离开。
他其实不相信,若他长期与李腾空来往而与李林甫你死我活,到时她会没有痛苦。
当然,正常来说,他根本斗不倒李林甫,毕竟她还准备要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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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