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住处时,院子里里已经挤满了人,女子居多,都在厨房,唯独罗杵一个男的。
龙丘棠溪长这么大其实也没碰过几次灶台,这会儿她面前摆着一盆掺了水的面,就只是掺水面粉而已,她压根儿不晓得从何下手。
魏薇也是公主,但这位长公主,明显是做过饭的。一刀在手,切菜有如单骑过境。
小丫头抄来一只板凳儿,爬到板凳上这才勉强够的到桌面。她看了看盆里都快要结痂的面,又看了看龙姨,小心翼翼说道:“要不然咱们跟魏姐姐换一换?龙姨会剑术,切菜也不差的吧?”
白小豆一番话惹得一旁的徐瑶哈哈大笑,她转头与小丫头说道:“你师娘的剑是砍人的,可不是切菜的。”
小丫头觉得有道理,心说万一龙姨切菜上瘾了,以后砍人跟切菜一样咋办?
三道身影瞬身而来,姚放牛撤去术法,刘景浊再想要一拍躺椅就挪动,可就不容易了。
刘景浊瞪大眼珠子,没好气道:“下雨呢,起码把我放屋檐底下啊!”
两个家伙勾肩搭背的就走了,理都没理刘景浊。
倒是白小豆一听到师傅声音,飞奔着跑出来,整个人白了一圈儿,每跑一步白色就减弱一分。
小丫头一个急停,脸上猫似的,咧出个灿烂笑容,笑嘻嘻说道:“师傅!”
刘景浊夹起茄子吃了一口,却发现白小豆微微低下头,像是犯了错一般。
徐瑶瞬间转头,眼睛眯成月牙儿模样。
白小豆这才不情不愿的点头。
但目前来说,两把剑都能作为杀伐利器。要说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以刘景浊如今境界,当然是做不到的。只不过,若对方境界与刘景浊相当,百里之内出剑,问题不大。
年轻道士抬眼看了看姚放牛,心说这家伙怎么还拱火儿呢?
结果龙丘棠溪笑盈盈抬起头,轻声道:“听说你们三个去了一趟鱼雁楼,有个贼好看的姑娘邀请姚宗主上楼品茶呢是吗?”
当然是与飞剑本命神通有关,只不过这把剑想要提高品秩,唯有“吃月华”这一条出路。
既然魏薇选择了炼化神尸,又不愿与前世再又瓜葛,那她所行之路便是一条尚且杂草丛生的野路,罗杵反倒会好一些,有魏薇在前,即便他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也有大致方向在。
白小豆还扯下一直背在身后,只有睡觉时才舍得取下的木剑,低声道:“还有踩着剑飞的。”
白小豆左右看了看,然后飞奔跑去屋子里,等回来时已经提着个酒葫芦。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幕早已挂满星辰,偶尔会有一阵风,刮来一朵云,可云朵过不了多久便会移走。
刘景浊心说老子虽然是皇子,那也是干儿子,压根儿没想过当皇帝,你问我治国之事?我晓得个屁!
魏宏无奈一笑,转而说道:“那我就问一句会得罪人,但我不得不问。”
小丫头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刘景浊微笑道:“明日开始,师傅先教你读书认字,等什么时候我觉得你可以练武了,自然会传授你武功的。”
魏宏小步上前,苦笑道:“刘先生就别拿我涮嘴玩儿了,我要再不来,你怕是都要走了。”
魏薇掩嘴笑道:“刘先生费心了,不过,这番话说出来,可不是不懂的模样啊?”
刘景浊算是不得不闲了,想忙也忙不起来啊!
不过这小半月,倒是让他将那边新飞剑的神通开辟了出来。
这天的晚饭极其丰盛,全是素食,却也看的人直流口水。
刘景浊拍了拍小丫头,声音温柔:“以后会有好多很在意白小豆的人,你一觉睡醒,只会更多。”
刘景浊差点儿没给一口酒噎死,急的伸手拍了拍胸口,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恢复笑脸,把白小豆喊过来,一个数一个数教她。
不愧是青梅竹马,远瞧近瞧,都是有几分夫妻相的。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轻声道:“其实啊!起码在你这一代,即便你想要做一个昏君,都不容易的。只要老百姓过得好,吃得饱穿的暖,盖得起房子娶得起媳妇儿,那你就是一个好皇帝。不过,想做到这个会很难,特别难。”
所以说,对他们来说,三国交界处镇压的风神真身,便是两人的根本。
魏宏愣了愣,猛地一笑,起身冲着刘景浊抱拳,告辞离去。
魏薇咧嘴一笑,轻声道:“在栖客山学子眼中,扫雪先生当然是先生。”
事实证明,小孩子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
好家伙,堂堂龙丘大小姐,揉面?想也不敢想的事儿啊!
白小豆刚要跑出去,屋内三人齐刷刷堵在门口。
龙丘棠溪这些日子不知道在干什么,动不动就不见了。白小豆每日抄书读书,只有午饭时跟晚饭后才有空跑出去玩儿,这会儿刚刚跑出去。
刘景浊喊道:“烦劳姚宗主结一道隔绝阵法。”
如今青泥国瞧着是太平了,可这份太平,来源于龙丘家的沉默,还有破烂山这座尚未开始建造的分宗。
罗杵笑着说道:“刘先生,早就考虑好了,我们都是因为放在你手中最为放心,才愿意交出来的。若非刘先生,魏薇跟我早就阴阳相隔,还谈什么以后?陛下也是这意思,最好是刘先生与破烂山,各占一半。”
那个躺在藤椅上的年轻人,笑盈盈开口:“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日月五星,谓之七政;天地与人,谓之三才……”
刘景浊伸手招呼小丫头过来,微笑道:“等师傅养好伤,咱们就可以启程了。”
魏宏接过药方,无奈道:“刘先生就别取笑我了,我来,一是想跟刘先生道别,二是,想问问刘先生,你是真觉得我会是一个好皇帝吗?”
更何况,里边还牵扯着舟子陈桨。
想必墨漯国那边儿,也消停了下来。
白小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倒在刘景浊身上,哽咽着说道:“好不容易有个愿意管我的人,我怕一觉睡醒来就没有了。我爹是我一觉睡醒就没了,我娘也是,后来白猿爷爷也走了,我就只有你愿意管我了。”
可白小豆居然撇着嘴,不高兴道:“你是师傅不是教书先生,让我学这个做什么嘛?我要学飞檐走壁,像师傅一样嗖一声就能飞走的那种。”
当时刘景浊曾经说过,魏宏会是一个好皇帝,这句话其实也算是给魏宏的一个极重的包袱。
其实白小豆最聪明的地方,就是她没有改口叫师娘。
刘景浊气笑道:“你能活多少年?”
罗杵笑道:“刘先生,日后我们都是青椋山修士,没什么不能说的。”
刘景浊点点头,灌了一口酒,轻声道:“你们是青梅竹马,互相喜欢。我也知道,罗杵对于此次武道境界消散,转而走上炼气士路子,并未多想什么。可是,炼气士的一生,是很长的。魏薇已然结丹,五百年寿元总该是有的,日后境界更上一层楼,怕是得有千年、数千年寿命。凡人夫妻短短几十年,和和睦睦与闹的不可开交的,参差各半吧?更惶是炼气士之流。”
刘景浊睁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模样,笑着说道:“哎呦喂,皇帝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白小豆伸出六根手指头,委屈道:“这不就是八吗?”
小丫头眨眨眼,轻声道:“是吗?我咋觉得是我龙姨又生气了?”
他后知后觉道:“揉面?龙丘棠溪?”
这位姚宗主哭丧着脸,高举双手,“天地良心啊!五味老弟,你得给我作证啊!”
刘景浊轻声道:“师傅刚过十八离开的家乡,今年二十四,你算算多久了。”
刘景浊板着脸,轻声道:“我是你师傅,你需要讨好我吗?师傅都不需要,你需要讨好他们吗?你记住,你的师傅,永远不需要你去讨好的。”
刘景浊无奈道:“你们没闹明白一件事,雨神真身早已被炼化,但真身尚且没动,我跟姚宗主与那位前辈关系还算不错,我俩要真接手这个,有些不合适啊!”
刘景浊笑道:“倒不如在时开山搭桥,后人有路,千岁也无忧。”
魏宏询问道:“那景炀王朝呢?可能如今的景炀王朝只在十大王朝垫底,但据我所知,景炀本土,已经有近一甲子没有骚乱发生了吧?”
刘景浊招了招手,“白小豆,你过来。”
刘景浊伸手按住白小豆脑袋,轻声道:“怎么啦?”
有个少年人独身走来,老远就对着刘景浊抱拳,轻声道:“魏宏见过刘先生。”
已经八月末,明日就是九月初一了,刘景浊修为大致恢复,能下地走一走了,只不过龙丘家主三拳太重,想要行动自如,怕还得个几天,
胳膊又酸又痛的,读书认字能干嘛吗?打架又不能提着笔去打!
刘景浊便笑着说:“你要是半年之内,一次能默写出来千字,且字写的不差,我就先教你一趟拳法,行不行?”
想了好几天,他还是决定,将那柄飞剑,取名捉月台。
总不能一直飘着,做人也好做炼气士也罢,多的时候是应该脚踏实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