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李湖生,就连罗鹄也有些闹不明白,这年轻剑客到底是劝人还是恶心人?
白寒抬起头,惨然一笑,沙哑道:“那你说,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两人正要抱拳告辞,却听见罗鹄问道:“二位招惹了白炭城那帮人?就是干些杀人越货勾当的。”
李湖生轻轻点头,刘景浊便取出来一壶酒递去,是潭涂那尚未命名的新酿。
亏的是在这丫头尚未修道便碎其道心,但凡她是个黄庭境界,恐怕都会被这一道心魔拦死。
其实他心中也有打算,甲子内要是寻不到师傅,那就替换师姐回来,自个儿前去戍边。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淡然道:“你觉得怎样就怎样,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在这广袤无垠的九洲大地,你遇到李湖生的概率,比离洲下雪,多不了几分。人世间能救你命的人,当然不会少,我知道的就有双手之数,但你能遇到的,就李湖生一个。”
刘景浊笑了笑,当然可以,我无所谓。
白寒转过头,终于像个十几岁的姑娘了。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若是日后并灵山修士远游中土,可以去流离郡青椋山做客,我是个时常不在的,但山上在的人,肯定不会怠慢并灵山修士。”
将舆图放大,刘景浊指了指北边儿,“瞧见了吗?这指头大小的地方,就是以并灵山为中心的方圆千里。”
罗鹄沉默极久,这会儿瞧见少女双目无神,整个人瘫坐地上,还是忍不住生出些恻隐之心。
少女脸色涨红,这怎么还能听见人心里想什么啊?那要是真当了他徒弟,自个儿不是就无秘密可言了?
结果李湖生开口道:“专心修道就好,要秘密作甚?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去听你心声,你也可以等境界高了之后,给自个儿心湖之中加一道屏障即可,就如同他,这会儿我可就听不见了。”
刘景浊点点头,“顺手宰了两个。”
李湖生转过头,诧异道:“这般有信心?你才多大?”
刘景浊一把结果,笑意不止,“哎呀呀!客气了,真客气了。”
他转头看了看李湖生,轻声道:“我还要南下,你呢??”
李湖生笑道:“小事儿,日后要是顺路遇到,我就去那山头儿做客一番,奏几首曲子,不要钱的那种。”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笑问道:“知道我名声不好,还会主动现身?”
刘景浊又开口道:“你也觉得该杀,换成你爹,就不该杀了?要是这样,我看他李湖生还是就此离去,少收这个祸害为好。”
白寒看向罗鹄,对于这个杀父仇人,她还是难以面对。
李湖生一皱眉,心说你这钱是不想挣了吧?
结果刘景浊又阴阳怪气道:“好嘛!现在觉得你爹不对,可喝下胎儿做引子的药的人,是你。又想为父亲报仇,又觉得这么不对,干脆就自暴自弃,反正自个儿活不了几天,到时候人死卵朝天,一了百了是不是?”
罗鹄深吸一口气,瞎扯,真他娘的瞎扯!那些个邸报把刘景浊说的越不堪入目,此时此刻罗鹄越觉得那邸报扯淡。
原来那位前辈是神弦宗开山祖师,可为什么归墟那边压根儿就无人提起?
李湖生摇摇头,“我不爱喝酒,你自个儿留着吧。”
别说白寒了,就连李湖生自个儿都满是疑惑,这要闹哪样?扯东扯西的。
“白寒,你爹,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可我不得不亲手去清理门户。杀父之仇,你可以报,我等着你再次来并灵山,亲手杀我。”
之后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常在山水间,这句话,学胡潇潇的。
“不会,大概会北上婆娑洲,还会去一趟中土,反正会把九洲逛个遍,应该至少也要几十年光景。”
罗鹄笑了笑,由衷开口:“好好活着就行,日后修炼有成再来找我报仇,我接着。”
哈!轻轻松松,又赚五枚五铢钱。
听过之后,刘景浊点了点头,指着山巅一处凉亭,笑道:“里面去说。”
说着,年轻人并指一提,一座离洲便被从九洲舆图单独提起。
刘景浊无奈道:“日后走江湖,化名真得改个姓了。”
年轻人又放下二郎腿,抿了一口酒,轻声道:“父亲为女儿,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所以于你来说,你爹没错。可你也知道,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于天下人来说,杀你爹,放在谁眼里都没错,也理所当然的该杀。莫说罗山主,换我,我也杀。”
李湖生转过头,轻声道:“我要收你做弟子,答应不答应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刘景浊拴好酒葫芦,轻声道:“可若是你活着,且日后修道有成,是不是就没浪费活下去的机会,反而给那些与你一般遭遇的人,多争来一个机会?救所有人,当然做不到,但遇到一个需要救的人,自己也得有本事救吧?”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转过头,轻声道:“你家在何处?不是在白炭城吧?你爹死之前,你家乡那边儿有无发生过什么怪事儿?”
只见那只草鞋落在地上,年轻人又喝了一口酒,叹息道:“有个父亲,听说有个偏方可以治女儿的命,便杀人取胎来做药引子。”
少女皱着眉头,沉声道:“你拿我寻开心?”
楼观道祖师,是道祖西出函谷关时,劝其留下五千言的那位关尹。而且后世楼观道,多是担任中土中原王朝的护国真人。
果然,白寒皱眉道:“什么意思?”
是少女心中的一座大山倒了。
李湖生无奈道:“不白支招,你那些符箓我包圆儿了,不讲价。”
几步走上小亭,刘景浊率先落座飞来椅,翘起二郎腿,又灌了一口酒,随后开口道:“那你觉得,这般恶人,该不该杀?”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你师傅之后会游历天下,你跟着多见识见识,日后去了中土,可以去流离郡青椋山看看,那是我家山头儿,山上孩子,跟你遭遇差不多的人,不少。”
白寒转头看向李湖生,“你不是要收我做徒弟吗?那是我的仇人,帮我杀了他!”
那位罗山主笑了笑,轻声道:“山上本就人不多,十几个人而已,每年的六八十月份,都在外面游历。走的地方也不远,方圆几百里而已,就是帮着行医治病,顺便做些法事,尽量去护佑一方平安。”
能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的人,会是那些个邸报上写的,仗势欺人、虚伪至极的人??
他娘的,净忽悠人。
白寒沉声道:“别绕弯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小豆是,袁塑成是,潭涂与赵长生、周放与关荟芝,都是。
那个小丫头眼中的世界,可能会因为一个刘景浊,一座青椋山,变得不那么灰蒙蒙了。可是,即便日后她是个活泼灿烂的姑娘了,心中仍然有一处乌黑角落,阳光总还是照不上。
刘景浊又问道:“若是为救自家孩子呢?还该杀吗?”
罗鹄听了两人言语,特别是邸报与中土,再加上两人登山路上并未遮掩言语,他也听到了二殿下三个字。
只不过,笛声响起时,可能会有人头痛欲裂,可能会有山头崩碎,而已。
刘景浊呵呵一声,扭过头,既不开口,也不传音。
此时此刻,李湖生已经想到了待会儿白寒会是什么模样了。
白寒一脸疑问,看了看李湖生,后者面色淡然。
李湖生掏出来一枚泉儿递过来,笑道:“多余的,就算是日后的登山礼了。”
后方白寒,听的云里雾里,心说这俩人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
刘景浊可不会管她,继续说道:“后来事情败露,参与此事的,都被杀了,其余人自杀,只留下个不知缘由………”
少女一愣,抬起头,轻声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占了别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李湖生点点头,微笑道:“当然可以,我是个登楼境界,还不到三百岁。为你费了许多口水的这位刘先生,十几岁时已经是登楼境界,境界跌落之后又重修,现在也才不到而立之年,你才多大,你为什么不可以?”
刘景浊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了,可这会儿可不适合笑。
李湖生赶忙传音道:“过了,别说了。”
李湖生会心一笑,有些明白了刘景浊用意,这五枚五铢钱,的不冤。
刘景浊问道:“找沐宗主吗?”
之所以是师姐去,是因为师姐能打嘛!
“世上没爹娘的孩子很多,咱们找不回他们爹娘,至少也能想想办法,让他们一个心安之处不是?”
白寒点点头,“当然该杀!”
刘景浊撇嘴道:“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天下很大,白寒远不是那个最惨的,至少你能遇到李湖生,旁人可就不一定了。”
我刘景浊跟你很熟吗?不是说过了吗?那你李登楼自个儿说去啊?说个不过的给我瞧瞧?
刘景浊冷笑道:“你不是觉得人世间没有好人吗?那你说,罗山主是好人坏人?我跟李湖生是好人坏人?”
刘景浊问了这么多,李湖生也反问了一句:“人家跌境都一层层,你这是跳楼啊?二殿下这般年轻,是打算二次登楼?”
罗鹄笑道:“那这次他们可碰到硬茬儿了。”
山下小镇,两个元婴修士追来此地。
其中一个看向并灵山,沉声道:“罗鹄跟我们城主同境,怕是不好办吧?”
另一人冷笑一声,轻声道:“他们还能赖在并灵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