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炀笑道:“我这不也是看看自己是否宝刀老矣?”
上次就夜里逛了一圈儿,第二天又去逛,被那条街的汉子们拎着板凳儿追着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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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里注定是睡不着了。
谢白头压根儿不理佘儒,只迈开步子,顷刻间便落在了山巅处。
“主人,我又做了个梦,还是一个人站在湖边,肩膀上蹲着一只乌鸦。但这次我梦见他跟我说话了。”
很年轻,官儿很大,但能如何呢?
如今谢白头也已经破境炼虚,先前去往狼居胥山,还送了这位崔山君一柄八楞铜锤。
谢白头点了点头,看向佘儒,问道:“佘山主介不介意我在积风山住些日子?”
那个曲悠然不在山中,听说当年还与殿下有过冲突?
在这里是瞧不见渡口的,东边的青鱼峰,南边的拦野台,把此地围的严严实实。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月,都快仲秋日了啊?
忽然间就想起了很早之前的一位读书人,初见之地,那人十八九而已,自蜀地出发,随父沿江而下,赶赴京师应试。缘分不浅,后来另有再见,再见之地叫做密州,那时读书人已经是个中年人了。最后一面,见在儋州,那人已经垂垂老矣,风烛残年。
可就是不敢看,不看就还有点儿念想,看了就没念想了。
春夏秋冬四官,除却新上任的秋官暂时留守长安,其余四人都出去了。
这座名声不显的二流山头儿,在白龙卫那边录档的二流势力里是较为靠前的。山主是一个六百岁不到的炼虚修士,日后有极大可能登楼。况且这牵风山与燕巢宫好像关系不错,听说朝歌窦家有意把窦琼嫁给牵风山曲悠然。
神霄洞天之中,半座人间长夜,半座人间长昼。长夜那方,四处弥漫腐朽味道。
陈桨点了点头,“那我再想想。”
而窦家如今在朝为官的,也就一个才年近四十便已经是从三品的窦成了。
谢白头问道:“崔山君,北境大风由来已久,可风是自何处来的?”
走进来时就听见了不绝于耳的琴声,刘景浊真是好久没听她抚琴了。
权忠咧嘴一笑,轻声道:“二殿下的爱哭,是跟你学的吧?”
刘景浊笑道:“当然有啊!我又不是棒槌,长安一遭,难不成真只是闲逛去了?”
于是,刘小北来了。
景炀王朝人人都知道,太上皇一生只有一个妻子。
被人抢走芭蕉扇与定风珠后,北境天象大乱,如今这座积风山,若非崔方护佑,恐怕早被狂风撕烂了。
刘景浊沉声道:“我早就见过了。”
刘景浊便抬起步子,几个呼吸就落在了泥鳅湖。
陈砌渠就是个例子,不过武将出身的他,也着实想要再去战场上浪一回。
白小喵蹭了蹭刘景浊,迟疑片刻,这才口吐人言:“他说,终有一天,人间会陷入长夜之中。”
他赶忙站起来,作势就要下跪。
赵炀一把拉起权忠手掌,沙哑道:“不,我请,我欠你的。”
陈桨最后那一拳头下手太重了。
龙丘棠溪一脸嫌弃,白眼道:“刘景浊,你再这么恶心,我就走了!”
崔方一笑,没着急回答,而是看向佘儒,问道:“佘山主,芭蕉扇是积风山代代相传,那定风珠呢?”
当年也有个钓鱼的在这里,可自个儿死活不上钩,后来就把他气跑了。
白小喵跳到刘景浊肩头。如今好大一只猫了,死沉死沉的。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打趣道:“不晓得别的猫会不会做梦?梦而已,不必太过当真。快去吧,再不走等天亮了,我挨揍的样子又得被你瞧见。”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别想那么多,去找姜柚吧。白小豆又养了一只猫,叫脸,你再不去找她可就失宠。”
“小忠子,这几十年你受苦了,下辈子我伺候你。”
但刘景浊现在确实不知道,开山那天究竟会发生什么。
走回权忠这边,赵炀笑道:“忽然想喝酒了,不好叫老唐,咱俩去。”
太上皇身边有权忠在,自己能干什么??
他们哪里想得到,这个平日里笑呵呵的老汉,乃是当今国丈。
两人并肩行走,可权忠说完话,赵炀久久没答。
只见过三面,但读书人到死都不知道他见过刘小北三面。
权忠脸上满是笑意,他笑着说道:“小阳子,这顿我请你。”
刘景浊讪笑道:“总归是炼气士,这幅年轻模样又变不了,就不太想遮掩了。至于唱,那就算了吧,我怕被人打。”
崔方紧随其后,佘儒也只得跟上。
池妖妖刚要说话,耳边已经传来了许经由声音:“回来吧,没事。”
白小喵沉默片刻,开口道:“可我瞧见了人间漆黑一片。”
此地原本该是夏官驻守的,可池妖妖如今实在是境界太低,来了也没用。
也是,太皇太后一去,朝歌窦氏要是不想想法子,仅仅靠着一个国公爷,怕是撑不了多久。
今日出摊儿早,卖包子的都开张了,他的羊羹一碗都没卖出去。
刘景浊迈步走入水榭,坐在飞来椅上,轻声问道:“洒洒还没有回来?”
唐老汉拍了拍赵炀的手,苦笑道:“我也一样,自从昧儿成婚,我就不敢闲着。”
景炀未曾开国之前,这处岛屿是被安南占据的,当时的越国要面对北边压力,就没管。
可把赵长生羡慕坏了,他娘的,睡觉就能破境?
忍着痛起身,走出山洞,正好瞧见远处湖泊折射月华。
刘景浊没敢打扰,就站在水榭外,听琴音,听水声。
刘景浊瞧见了火急火燎跑来的白小喵,一眼就看出他已经凝神了。
他只是很久很久没听见一句小阳子了。
点了一袋烟,还没有抽几口呢,唐老汉一眼就看见远处有个与自己差不多年龄的人走来。
一扭头儿就瞧得见东边大海,这位春官摘下可怖面具,笑道:“我颜敬辞也能杀妖建功??起码给我来个登楼吧,合道就算了,那是真打不过。”
刘景浊赶忙摆手,“别介,发生什么我都不知道,万一老丈人来了,神鹿洲那边又出什么差池呢?”
山主佘儒急忙忙现身,于三丈之外便拱手抱拳,轻声道:“不知崔山君与冬官驾临,有失远迎。”
总算是把这小猫哄走了,刘景浊却没有半点儿舒缓神色。
天衍一朝,赵坎有意提拔年轻人,老一辈的也有眼力见儿,自个儿晓得让地方。
有些事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与大月一战过后,军中会有一次大换血,在与浮屠洲开战之后,活跃于战场上的,至少会有一半是年轻人。
卸任正三品且手中有实权的工部尚书,甘愿受封冠军大将军,以武散官身份带兵出征。实际上冠军大将军,手中压根儿没有兵权。
其实能有什么好办法,恶语相向,逼他心境不稳,或是说些戳心窝子的话,让他愧疚?
刘景浊面色如常,只揉了揉白小喵脑袋,笑道:“做梦而已,不必当真。”
刘景浊尴尬一笑,轻声道:“我也觉得恶心,但说的是真心话。除了你之外,谁也没想到这层意思。”
这真不是说谎,她佘儒之前从来不知道积风山有什么定风珠。
龙丘棠溪皱眉道:“你明知道,可就是没做什么准备吗?”
与颜敬辞一样,刘小北并未现身,只是挎着剑,懒洋洋趴在云海。
刘景浊自个儿也学了龙丘家的神眼术,但学的不到家。
赵炀穿着一身白衣,小跑着过去拦住唐老汉,略带怪罪语气,说道:“亲家公,你这样可就生分了。”
不由自主的就拿出来酒葫芦,抿了一口酒。
池妖妖驻守京城,可其实有什么好驻守的?也就被龙师派到太上皇身边,跟着而已。
佘儒苦笑一声,无奈道:“若非被人闯山,我压根儿就不晓得积风山有这等至宝。”
而且,白小喵的梦,究竟是从前还是以后?
崔方摆摆手,“我们就是随便看看,想个法子止住这北境狂风,我也不能一直分神看着这里,还有点儿正事没有了?”
结果最后,走江湖的少年人被抓回来按在了龙椅上,想当大将军的孩子自愿净身,成了个侍奉在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
权忠又喝了一大口酒,踉踉跄跄走去窗边,抬头望向天幕。
谁能想到,大将军没当上,成了个太监。
又有谁能想到,一个太监,有一天能与所谓天人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