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浊轻声道:“我见过一个人,他门前一棵树被人砍了,第二天他就安安静静躺在树边,再没起来。”
没等柳初言说话,刘景浊便问道:“你们三个,就真的没走过江湖?”
问道宫中有一道沙盘,从小到大,曹秀只要有空就会去找杜神,在沙盘做一场天马行空的推演。
过了一会儿,他喝下一口滚烫茶水,低着头走出了宅子,沿着海岸一直朝北,漫无目的。
刘景浊一笑,“倒是真性情,起码敢说。”
在笑声中,柳初言走了,脸色很难看,她对这拒妖岛很失望。
那家伙来了,估计要阴阳怪气调侃一番了。
活着时占便宜那是应该的,死了之后占便宜,丢不起那人。
拒妖岛的天说变就变,没过多久就是瓢泼大雨,她也只好躲在屋檐下,好在是这处屋檐,就她一人。
在此之前,他就从没觉得,关上归墟门户是个多难的事情,也从没觉得打仗是个多难的事情。
扭头离去,柳初言便也迈步走去酒铺。
有人笑了笑,开口道:“我听过一句话,成熟的人,往往很晚熟。听起来是自相矛盾的,但仔细想想,不无道理的。”
又走了几步,杜神猛的瞧见,岛上唯一一条河的入海处,飘着上百只纸船。
刘景浊点点头,语气颇为无奈。
可回过神才发现,前方坐镇指挥的楚翟,只是战船被毁之时略微一颤,之后就传信、调兵、补上豁口、绞杀过线妖潮,一气呵成。就好像,那两千条命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丢的。
柳初言问道:“杜神呢?”
柳初言沉声道:“就站一块杀妖而已,他怎么会愿意救我呢?”
杜神摇头道:“叶先生为何对他成见如此之深?”
小到几座城池的争夺,大到以两座大洲为战场,都有。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道:“能不能去安慰一下杜神?”
柳初言苦笑道:“自小在问道宫,没出去的机会。但我还是觉得,只是这事儿,不至于,树死了,人要活的。”
看了一眼柳初言手中的铭牌,刘景浊便开口说道:“拒妖岛的传统,你拿了他的身份铭牌,得去酒铺喝完他的存酒,此处不相逢,别处必相逢,人生何处不相逢。”
一句话而已,酒铺方圆醉汉全被逗乐了,真醉的假醉的,都在笑,就是嘲笑。
柳初言拿着夏亓的铭牌,同样失魂落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这是岛上那些孩子放的,几百年前来过一个人,说他会招魂之术,只要放出纸船,就能带着死者魂魄回家,慢慢的就传下来了。”
刘景浊摇头道:“有人生来是石头,有人生来是豆腐,不一样的。”
叶芦台伸手按住年轻人肩膀,轻声道:“晓得刘景浊为什么不跟你们争论布局事吗?他就知道,你们只要一趟战场能活着回来,就会是这种魂不守舍的模样。别跟他斗心眼子,之前我想过,后来我发现,斗不过。”
柳初言忽然转过头,问道:“我还需要说什么?做什么?”
走出很远很远,柳初言这才说道:“岛上人都没皮没脸的,人都死了,他们还笑话。”
院中就只剩下杜神了。
战场上一幕幕缓缓浮现眼前,在那艘战船被击毁之后,他就愣住了。
柳初言点了点头,打算去往酒铺。
一个布局之前,会绞尽脑汁想到破自己所布之局法子,把自己往死里逼的疯子,怎么跟他斗?
杜神无奈一笑,“叶先生不要说刘先生坏话了,我在战场上的事情,跟他关系不大的。”
娘的,劝人还要我主动去?什么世道,怎么都他娘的这样?
片刻之后,杨冥昭也说道:“我去走一走。”
“咱们自以为的成熟,好像到了这里,变得半生不熟了。”
柳初言率先开口:“我出去一下。”
结果,刘景浊只是说道:“还不错,会觉得惭愧,会反思,那就还有的救。”
吴业问了句:“有无什么话要带?”
走着走着,下雨了。
杨冥昭摇摇头,轻声道:“不是他们没脸没皮的,是我们不明白。谁都觉得自己会死,所以谁都不怕别人笑话自己。都不怕别人笑话自己,又怎么会忍住不笑话别人??没必要是不是?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好幼稚啊??”
刘景浊指了指海上,“已经在二楼,在与我家寒藻在沙盘推演战局。”
此时此刻的二楼,另一座沙盘,围满了人。
一方是杜神,一方是刑寒藻。
刑寒藻是妖族那方,攻方,杜神是守方。
在双方合道不下场的前提下,杜神要守住拒妖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