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笑道:“庾博士放心,愚刚才问过了,国子学出来比试的是河东卫敬,此乃手下败将也。”
“你可曾与太学中人结怨?”车胤又问道。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算礼毕,天子升坐明伦堂,诸臣两旁侍坐。
天子召车胤、庾弘之觐见,比试正式开始。
“赏你一巴掌。”车胤笑骂道:“你打赌打起瘾了来吗,还想赢老夫一把。”
杨安玄见其好意,笑应道:“多谢刘兄提醒,小弟知道。”
“杨安玄,说说你与陈志的恩怨吧。”车胤捋着胡须,似笑非笑地调侃道:“老夫听说你动辄动手打人,这陈志八成是挨过你的打吧。”
平时不到半数的国子学内人声鼎沸,那些抱病的、侍亲的人都来了,近百人争夺五个出试的名额。
杨安玄跪拜,司马曜道:“且起身,朕有话问你。”
杨安玄射出箭时并未排成一条直线,“笃”的一声,四只箭几乎同时以微小的错位落在箭靶之上,簇拥在一起。
司马曜准奏,想起始作俑者杨安玄,道:“杨安玄出身兵家,就让他比试射吧。”
杨安玄听出车胤话中有话,答道:“愚近日因同窗陶平、甘越与太学生刁云结怨。”
车胤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老夫都不怕,你怕什么?太学不是想跟国子学比六艺吗,让助教们选出五人来。杨安玄,你不用选,天子钦点你比射艺,你要是输了,老夫便将你逐出国子学去。”
沙里淘金,直至二十六日,才选定代表国子学比试的六人:礼,太常孔安国之侄孔致;乐,河东卫敬;射,弘农杨安玄;御,太原温华;书,琅琊王信之,操之之孙;数,范阳祖昌。
陶平听说惊动了天子,发出一声惊呼。
刘衷年方弱冠,虎背熊腰看上去孔武有力,见杨安玄选了二石弓,笑道:“杨兄弟,参连较得是技巧,弓力过强的话反易失误。”
国子学兴师动众,太学更是砺兵秣马,庾弘之为了自己的大计,亲自选拔每一个应试的学子。
“今日当着朕的面,且吟一两句来。”司马曜对《小窗幽句》的作者是杨安玄也存疑。
车胤笑道:“万岁,他就是杨安玄。”
一旁观战的庾弘之心中暗骂刘衷多事,两学比试输赢,对方越出错越好。
车胤捋须赞道:“此子有君子之风。”
看来矛盾的根源于此,车胤道:“你详细道来。”
事关国子学的声誉,车胤也不敢轻视,亲自把关审核那些报上来的人。
又把陶平、甘越叫来,核实了一回。
司马曜道:“会稽王言之有礼。五月二十七日,朕前往太学辟雍行礼,亲自主持两学比试六艺,太子随行见礼。”
司马曜道:“此子是谁,堪称神射。”
那些靠走门路的人,一问三不知,被车胤怒斥而出,连带着举荐的助教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第一场演礼,不学“礼”无以立。孔致乃圣人后裔,自幼学礼,强过太学派出的学生,第一场国子学胜。
过了数呼吸,刘衷苦笑道:“杨兄弟这箭术,让人叹为观止。”
听车胤语出威胁,并未放在心上,杨安玄笑道:“输了愚任凭车公处置,要是愚赢了又该如何赏赐?”
司马道子见天子犹豫不决,笑道:“既然两位博士各持一词,不如就让两学比一比六艺。朝庭设两学募材养士,总要看看成效。”
…………
二十七日,天子临雍,乘青色安车,树十二面旂旗,驾六匹青马;太子三马驾安车,朱斑漆车轮,青色车盖饰二十八枚金;会稽王司马道子、琅琊王司马德文,朝中三省九卿六部官员随同,在六军护卫下浩浩荡荡出大司马门,过宣阳门,走御道前往太学。
一片寂静失语。
两学比试六艺的事在国子学中掀起风潮,天子亲临太学主持比试更让两学的学子热血沸腾,在天子面前露脸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司马曜赞道:“神乎其技,朝庭有此俊杰乎。此子为谁?”
司马曜咀嚼再三,道:“妙,此句满含深意,直指诗、禅真味。如此说来诗亦与禅通,世间事物皆与禅通。”
司马曜得意地哈哈笑道:“时人谓卿‘杨小窗’,今后该呼朕为‘司马门’了。哈哈哈哈。”
众臣纷纷出言颂圣,王国宝面色阴沉地盯着杨安玄,若让此獠置身朝堂,将来哪有吾的立足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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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注(1):六艺有两种说法。其一,礼、乐、射、御、书、数;其二指六经,即《易》、《书》、《诗》、《礼》、《乐》、《春秋》,本书采用第一种含义。
(2):牛、羊、豕(猪)三牲全备为“太牢”。
(3):关于参连有两种说法,一是四箭射出连成一线,且中的;二是连射四箭。本书采用第一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