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玄又问道:“愚推的是王纯之的肩膀还是胸口?”
王国宝开口道:“万岁,事发突然,王氏子弟一时未看清也是可能的,臣看杨安玄是巧言如簧、文过饰非,王氏子弟总至于有意陷害杨安玄。”
佛珠重回到杨安玄手中,杨安玄手捧佛珠道:“此佛珠得大师日夜捻数诵经,能辨人心中隐事,放之入密匣,伸手入匣握住,若是心存邪念佛珠便会炙伤其手。”
杨安玄拱手而立,脑中却在思考着该如何辩明自身清白。王家人在君前陷害自己,若是应对不好,灾祸立至。
杨安玄笑道:“一试便知。王纯之不是咬定愚推他入水吧,万岁不妨让他伸手入密匮持此佛珠,看是否会被炙伤。”
“小儿辈吵闹,莫要搅了赏菊雅兴。王昙亨,你可收到士子们的佳作,让乐师歌伎们且弹唱起来。”司马曜吩咐道。
“手”、“你用的是脚”,回答杂乱。
“对,是胸口。”其他王氏子弟纷纷附和道。
伸手从左手腕下取下慧远大师所送的佛珠,杨安玄将佛珠托在手中,道:“此佛珠乃东林寺慧远大师收愚为俗家弟子时所赠,佛珠跟随大师多年,已颇具灵通。”
王珣脸色一变,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子弟,殿中诸人立时明白,恐怕杨安玄推王纯之入水之事有假。
杨安玄转身对着天子揖礼道:“万岁,等王纯之换衣回转,再问问他便知事情真伪。”
司马曜往内一看,见里面放着不是佛珠,而是块赤红的朱砂碇。王纯之的手上没有丝毫红迹,说明他伸手入匣根本没有握东西。
司马曜的脸色缓和了些,此子能想到此点,还算良心未泯,示意侍从引着王纯之离堂换衣。
司马曜面沉似水,冷声道:“杨安玄,你可知罪?”
王氏子弟互望一眼,没有立刻回答,王欣知道不妙,抢先道:“是胸口。”
这时,王纯之已看清自家兄弟的脸色,知道事情有了反复,灵光一现应道:“愚当时正与兄弟们说笑,没注意到杨安玄如何推愚下水。”
虽然与王珣关系不睦,但相比杨安玄这个祸害来说,王国宝决定帮王珣一把。
座中诸人多数信佛,便连司马曜也动容道:“呈上来让朕看看。”
司马曜点头答应道:“甚好。”
用手指了一下湿衣的王纯之,道:“此子是王操之之孙,晋安太守王宣之之子王纯之。”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王纯之身上,王纯之感到无形的压力,往后退了半步。
见司马曜点头,杨安玄又道:“请万岁先让王纯之换掉湿衣,以免受凉。”
帷幔后探出颗小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堂中的情形。
司马曜把玩了片刻,将佛珠递给身旁的司马道子,就这样佛珠足足在大堂诸人手中传看了一刻钟。
王纯之脸色惨白,他受家人影响信奉天师道,不过对佛教也信奉,心中有鬼越发不敢尝试。
王国宝目光森冷地看着堂中峙立的杨安玄,此子真如品评所说“才兼文武,堪称栋梁”,假以时日定会成为心腹之患,自己绝不能让他从容成长。
话音刚落,大堂内惊呼声四起,司马曜惊声道:“果真?”
王珣连忙离席拜倒,道:“臣家教不严,请万岁降罪。”
王珣心中暗恼,王国宝这话暗藏着杀机,从字面看是指杨安玄在说谎,但细品下来则暗指自家子弟在陷害人,一箭双雕,用心歹毒。
司马道子笑问道:“王纯之,你说杨安玄推你下水,他用手还是脚推你,推你何处?”
王纯之道:“他用手推的愚肩头。”
司马曜微笑点头,没想到杨安玄有些急智,现在看来杨安玄是被王氏子弟污陷了。
帷帐后的小脑袋缩了回去,被姐姐拉回来的鄱阳公主愤愤地道:“那个王纯之在说谎,奴分明看到他自己跳进池去的。”
王国宝笑着出言提醒道:“王纯之,你可记清楚了,不可信口胡说。”
车胤捋着胡须忖道,自己这个记名弟子怎么喜欢到处拜师傅。杨小子可是块宝,可传老夫衣钵,老夫得找个借口早些将他收入门下,若被人夺了去,后悔可就晚了。
“愚推得是王纯之的胸口,那么王纯之应该朝后跌倒才是,那么请问王纯之为何会向侧旁入水?”杨安玄逼问道。
王国宝却阴阴地道:“杨安玄胆敢戏弄万岁,犯下欺君之罪,当斩。”
帷帐后的小脑袋受了惊,吓得缩了回去。
司马曜笑道:“小儿辈的玩闹,何必当真,让车卿严加管教便是。王卿请起回席。”
王珣拜了两拜,站起身来,转身回席的时候目光看向杨安玄,满是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