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朝庭不可能将父亲安置在江南一带,说来无非是豫、青兖、雍、荆一带。”
杨佺期沉吟片刻,道:“豫州庾楷,心胸狭隘,妒贤嫉能,与王国宝交好,肯定不愿为父前去。”
杨安玄提起酒壶替父亲满上一杯酒,道:“父亲从新野郡调任堂邑不过半年,朝庭障于颜面,也不大可能让父亲重回雍州,剩下便只能荆州了。”
“父亲打算什么时候向朝庭辞官?”杨安玄夹了筷冬葵,在嘴中嚼着。
殷仲堪是天子近臣,天子谓之为“朝庭之宝”、“荆楚之珍”,足见对其信重。
杨佺期脸色一沉,将手中酒杯重重一墩,骂道:“安深实在让为父失望。你说的不错,等到八九月份,为父便将安深召回身边。唉!”
杨佺期抚须点头,心中却有些沉吟。他虽然是族长,但平日忙于政务,对族务的插手不多,事务多由族老们商量处置。
以前大哥、三弟在他身边,兄弟三人齐心可以把持住族中事务,现在却有些力不从心。
杨安玄看到杨佺期脸上露出怅然若失的神色,与平日表现出的刚硬截然不同,加上鬓角隐现的银丝,心中泛起伤感。
杨佺期放下酒杯,看着杨安玄道:“玄儿且说来听听,朝庭会将为父安排在何处?”
杨佺期低头看着酒杯,默然片刻,扬起脸来沉声道:“玄儿说得不错,为父行事一切当以杨家为念。”
见杨佺期沉吟不语,杨安玄轻笑道:“开设面馆请族人出面管事,管事月俸二千,佣工月钱五百,另外孩儿还可给族中一成红利。”
杨佺期叹道:“人言可畏啊。”
杨安玄微笑举杯,与父亲同饮而尽。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杨安玄想起慕容垂的满头白发,感叹道:“慕容垂一代英主,知道要提振士气,便要与代国再战,所以年后燕代两国战事必然再起。”
杨佺期手抚胡须道:“玄儿所见与为父相同。”
“殷仲堪虽有仁名,但行事无胆,懦弱无能。”杨安玄道:“听闻桓玄曾执槊相向,而其畏桓玄若虎,不能约束。天子本意是用其节制会稽王,岂不是能羊制狼。”
杨安玄正色地道:“父亲前往荆州,若是还记念着旧情,不单朝庭对父亲不会放心,便是殷刺史也要防备父亲。这些年来,桓家何尝对杨家有一丝旧情。”
杨佺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听闻当初天子欲用王恭为荆州刺史,桓玄畏惧王恭,派人贿赂尼妙音,得妙音说项,天子才委任黄门侍郎殷仲堪做了荆州刺史。
想到史书上记载的杨家命运,杨安玄准备借机与父亲深谈一次,或许能改变数年后的结果。
毕竟玄儿替族人找到一条谋生之路,开设面馆管事,族中老弱、妇人亦可担任,自己也正好借此机安置些族中老军、伤兵,两全其美。
举杯安慰道:“杨家子弟背负重振家声的重责,不能学其他门阀那样安享太平。孟夫子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天下不宁,正是杨家大展雄风之时。”
“父亲若前往荆州,殷仲堪必定大加笼络,荆州十数万大军或可操于父亲手中。”杨安玄笑道。
爆竹声响起,太元二十一年(396年)到来。
杨佺期摇摇头道:“一成太少了,族中不会同意,至少要拿出两成来。”
…………
举起酒杯与杨安玄共饮了一口,杨佺期笑道:“玄儿继续说。”
杨安玄笑道:“钱是小事,若能团结族人,让出三成又何妨。不过人心不足,父亲初提时只说一成,若是族中不同意再加至二成,至于三成留待以后让步。”
“青兖刺史王恭是天子妻兄,手握京口数万大军,手下勇将无数,不会把父亲放在心上。”
董氏有点不乐意了,道:“安玄出本钱、漓儿、湫儿打理,族中派人出面管事得了薪酬,凭什么还白拿两成红利。”
殷仲堪只是文人,坐镇荆州手下却无勇将相佐,不得不倚靠南郡公桓玄。桓玄父叔辈长年治理荆州,在百姓间颇有威望,士民皆畏其威势。
从父母手中接过厌胜钱,居然是半两重的金钱两枚,杨安玄心中暗笑,看来父母的手头也宽裕了些。
杨湫拉着杨漓来到杨安玄面前跪倒,笑道:“三哥新年如意,万事吉祥。”
说罢,把巴掌递到杨安玄面前。这一次,杨漓也主动地伸出手,笑吟吟地看向他。
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金钱放在两人手心,一家人相视而笑,和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