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玄开口笑道:“尹校尉,且不说贵国在上洛没有十万人马,单讲境内各族蠢蠢欲动,反叛随处可见,贵国也无力与大晋在洛阳决战。”
尹纬还礼,看到董怀身边的杨安玄,眉头微不察觉地皱了一下,预感有此人在,这次商谈怕是不易。
目光首先看向杨安玄,杨安玄沉吟片刻,道:“愚看尹纬所说是真,秦人归还占据的土地的可能性不大。”
无知者无畏,杨安玄淡然道:“当初秦军困洛阳守军退守金墉城待援,城中粮草辎重充足。若是秦军再来,朝庭援军何时会来,金墉城能守至几时,百日?半年?城中粮草能食用多久?到时诸葛寺丞可愿上城协守?”
杨安玄笑道:“若能将姚崇换得马匹、百姓和财帛,诸公能在年前立功回朝与家人团聚,来年二月吏部考绩亦不会错过。”
基调定下,以姚崇换马匹等物。董怀松了口气,问道:“安玄,你觉得秦人的底线在哪?”
诸葛松坐直身子,色厉内荏地道:“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本官自会与诸位一起共抗秦军。”
见礼毕,双方在大厅分左右坐下,各人面前摆下张案几,仆役献下茶水。
尹纬没有加入争吵中,杯中的茶水续过两次,味道已经淡了。
尹纬将茶杯重重地一墩,“哐”的一声,道:“董侍郎,我朝十万大军在上洛整装待发,请董侍郎速速决之。”
董怀松了一口气,笑道:“如此甚好,明日定要从秦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恭贺过众人,董怀对杨安玄道:“安玄,大王委你为谈判副使,愚对情况不熟,与秦人的谈判要你多出力了。”
尹纬见董怀不甘示弱,霍然起身欲走。
再谈,晋朝开出条件:要五千匹战马、五万掳走的晋国百姓,两国签订协议,各守疆域不得侵犯。
董怀、杨安玄带着鸿胪寺随行官员在远朋居外迎接尹纬等人,尹纬首次看到晋国朝庭派来谈判的正使,见这位晋国官员身着头戴细纱笼冠,身着禇色官袍,四方大脸、白面微须,面容严肃地揖礼。
尹纬站在送行的人群中,仔细地观察着这只让秦军饮恨的大军,果然军容整齐、士气高昂、装备也不错,看上去不弱于秦军精锐。
尹纬心中一沉,杨安玄对秦国内事十分清楚,这场谈判怕是要让出几分利了。
虽然晋国索要不多,但也不能轻易许之,尹纬安坐,任由属官与晋人磨牙。
从姚崇嘴中得知他失利的原委后,尹纬注意搜集着杨安玄的信息:杨安玄,原河南太守杨佺期三子,弘农杨家果然了得,将门虎子不同凡响。
看着对面一脸肃容的董怀和漫不经心的杨安玄,尹纬心中发急,他哪有功夫跟晋国的官员闲扯,天子心急,要尽快将齐公救回国中。
两天后,晋秦两国初步达成协议,用二千匹马、二万晋朝百姓的代价赎回齐公姚崇;晋国每年付给秦国二十万石粟米、丝绸千匹、麻布万匹、茶五百斤做为交换,两国签订协议五年之内不动刀兵。
“应该不会,秦人境内不太平,派杨佛嵩驻军上洛做出威迫之势,其实并无战意,不然早就陈兵在洛阳城下。”
目光睃巡,却见堂上众人面露惧色,不敢与他对视,不禁气沮,塌下腰端起杯喝茶。
前两天争得面红耳赤,却丝毫没有进展。第三天再谈,尹纬敲了敲案几,道:“董侍郎、杨将军,归还上洛等地之事不要再谈了。尹某来之前万岁曾交待,若是晋朝一定要归回土地,那便放弃齐公,举全国之力与晋开战。”
夏侯宗之如愿以偿,转任襄阳太守,赐钱十万,布帛二百匹;辛恭靖接任河南太守,迁升广威将军、赐钱十万、布二百匹;杨安玄转任汝南郡主簿兼郡司马,迁广威将军,赐钱十万、帛百匹;裴、严两家赐“忠义传家”匾额,赐钱十万……
董怀担心地道:“秦人会不会反悔,得了姚崇又兴兵前来?”
晋人开口要要五千匹马、五万百姓等财物,在尹纬看来就一个字“陋”。
尹纬向姚兴建议,趁代燕交战之机,在治国安民、发展内政的同时,蚕时燕、凉土地,与代国一战。
杨安玄胸有成竹地道:“尹纬是伪秦司隶校尉、秦皇姚兴最信重的臣子,早早就派他前来谈判足以表明姚兴对姚崇的重视,既然除开土地不能谈,其他财帛、马匹、被掳百姓董侍郎不妨大大张口,越多越好。”
秦国的精力应该放在北方凉、燕身上,特别是是代国迅速崛起,打得燕国节节败退,一旦代国灭燕,那么将是秦国大敌。
董怀沉声道:“愚亦是这样认为,看来逼迫秦人退让国土是不可能的了。”
看似平淡的言语暗藏着机锋,谈判在论茶的笑语中拉开了帷幕。
鸿胪寺丞诸葛松一心想借谈判之事立功,厉声道:“董侍郎,有伪秦齐公在手,何愁秦人不屈服。若是松口,岂不让将士浴血奋战的功劳付之东流。”
董怀与杨安玄私下有过沟通,将会稽王的意图告知过杨安玄,问道:“安玄,你以为该如何答复秦人?”
秦国的战马超过十万匹,去年取成纪和上邽,得良驹三万余匹,百姓七万余户;占领燕国河东又得战马两万余骑,薛、柳两家归降人口近十万户,区区五千匹马、五万百姓对大秦来说不算什么。
双方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尹纬提议道:“尹某还有个小要求,希望晋国能提供百张杨家犁。”
杨安玄断然拒绝道:“不行。”
尹纬笑道:“杨将军别急着拒绝,我国愿以一万晋人来交换。”
董怀眼神一亮,在他看来用百张杨家犁换回万名百姓,这交易大为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