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夜空中特别响亮,庾楷听到喊声,再顾不上妻儿老小了,泣声道:“快走。”
等杨安玄赶到另一侧,走舸已经在夜色中滑出五六丈远,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豫州别驾周川、治中凌英很快赶到,惴惴不安地向杨安玄揖礼。身为豫州官员,刺史谋逆,他们亦难辞其咎。
相互见礼后,杨安玄示意孟龙符隔出人墙,对着周川、凌英揖礼道:“下官汝南太守杨安玄,见过周别驾、凌治中。”
三艘朦舯舰,杨安玄几可肯定是庾楷要逃,提着刀朝中间那条船冲去。
庾鸿脚落实,便大声吩咐道:“快走,去芜湖。”
庾楷颓然将手中杯放下,半晌涩声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城上的官军未发觉有诈,依言打开城门,杨安玄带人冲进城中,高声喊道:“奉大王之命讨伐逆贼庾楷,庾楷父子已经被擒,速请别驾、治中到此,违令者斩。”
一句话拉近了距离,豫州兵马纷纷出声附和,“不错,咱们都是自家人”、“可惜冯河兄弟,死在自己人刀下”……
杨安玄笑道:“下官奉大王之命平叛,在码头劫住庾刺史一家,庾刺史数人逃走,其家人和部曲被愚擒下。周别驾,烦你安抚城中守军,派人过江送信,迎接谯王大军前来。”
杨安玄立时清醒过来,睁开眼,借助月光看清是孟龙符。翻身坐起,杨安玄低声问道:“就到寅时了。”
庾楷沉吟片刻,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正犹豫不决,身旁的从事许演惊呼道:“何司马,此人是汝南太守杨安玄,并非谯王麾下。”
周川得知杨安玄的真实身份后,端起架子道:“本官与凌治中正在商议迎接谯王进城之事,杨太守来的正好,你带人控制住司马何方,其他事自有本官安排。”
“轻骑五百。”杨安玄应道。
此时,杨安玄已经冲上朦舯舰,高声喊道:“奉大王之命讨伐逆贼庾楷,其他人不究,弃械抱头蹲下。”
沿着大街一行人举着火把奔来,凌英低声提醒道:“来的便是司马何方。”
暗哨上前禀道:“杨将军,一刻钟前历阳城南门打开,有一队车马从城中出来,大约二三百人,奔向东边的码头。”
何方一身戎装,身上的铁甲在火把光中闪着寒光,面色阴冷。
何方不敢大意,带着人巡视四城,在西门听到朝庭兵马进城了,连忙带人前来查看。
“谯王大军已至,扔了兵刃免除一死。”杨安玄大声吼道,提刀向前。
…………
庾鸿倒上杯茶,自己也连喝了两杯,见父亲冷静了些,庾鸿方道:“大人,你看大堂之上还有谁,朝庭兵马若至,你我父子能倚靠谁?”
许演从汝南郡司马卸任后,来到州司马府任了名从事。
沿途以奉朝庭之命南下的名义就食,夏粮新收,又有五兵部的公文和广威将军的印信,补给没有出现问题。
庾楷部曲毫无防备,被杨安玄率人冲近,接连斩杀了十数人。那些部曲见官军人数众多,要不扔了兵刃蹲地,要不趁黑四散奔逃。
何方扫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进城的兵马数量并不多,连城墙都没有占领,豫州兵马仍手持兵刃。
历阳城守军乱做一团,杨安玄又高声道:“弟兄们不用怕,大王有令,只问庾楷之罪,其他人不究。”
杨安玄先声夺人,笑道:“何司马,末将奉会稽王、谯王之命前来平叛,还请何司马约束好麾下,免得徒增死伤。”
杨安玄见事不妙,抽出沥泉剑不容分说便刺。何方怒喝道:“大胆,居然敢行刺本官,将他拿下。”
庾楷无比肉痛地看了一眼船舱中的财物,这是他数十年的心血,有无数珍宝,光黄金便有千余两,真舍不得。
唤醒熟睡的军兵,杨安玄留下百人照看战马,带了其余众人朝着火光亮处摸去。
庾楷正在这艘船中,听到码头上杀声四起,走出船舱看到码头上寒光闪动,知道不妙,高声呼喊,“开船,快开船”。
历阳城西五里,一处避风所在,五百轻骑裹上毡毯席地而卧,鼾然入梦。
“快走,连夜就走。”庾鸿低声道:“孩儿听闻荆州军将至芜湖,咱家有部曲三百余人,便保护家小、收拾细软前往芜湖暂避。安置好家人后,再随荆州兵马东进。能胜自可重返历阳,若败也有退身之地。”
借着火把光亮发觉城中守军数量很多,杨安玄心中发急,表面若无其事,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动刀动枪,那些大人物争权夺利,与我等何干。”
家眷的哭喊声响起,庾鸿一把拉住父亲,道:“大人,来不及了,快乘小船逃吧。”
何方惨叫一声,杨安玄的剑抓住空隙,一剑穿心而过,何方倒在血泊之中。
杨安玄厉声喝道:“朝庭大军转瞬就到,尔等想白白送命吗?还不弃械?”
血沿着剑尖滴落,杨安玄目视许演道:“许演,你莫非想连累家中老父不成。”
这句话触到许演的痛处,许演将剑归鞘,高声道:“弟兄们,事已至此,还是迎接朝庭大军入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