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慧珍对他的情感杨安玄知晓,只是那时他初临东晋,对妻女的思念正盛,阴慧珍的年纪与女儿相仿,他实在难以生出男女之情。
孔懿长叹一声,道:“但愿如此。”
张锋的话把杨安玄紧闭的心撬开一丝缝隙,脑中现出那张古灵精怪的脸,张锋看到杨安玄脸上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回到温池已近酉时,杨安玄刚落坐,张锋进屋禀道:“孔郎君兄弟前来拜访。”
这几日孔鲜被六妹磨得头大如斗,不得不答应带她前来见杨安玄。
杨安玄神情振奋,他也没想到这次鄢陵讲学的影响这么大,前来的士子已经超过五百,不光是豫州,雍州、青州、徐州、衮州、梁州、荆州甚至扬州都有士子前来,这说明他的名声被世人所知。
杨安玄笑道:“喔,应该是随父兄前来玩耍。”
孔鲜惊疑不定地道:“大人是说杨安玄志在天下?”
示意孔鲜坐下,孔懿道:“前日杨安玄与为父恳谈,有意仿效当年齐国在许昌立学宫,容纳诸子百家,并邀为父担任祭酒。”
孔懿看了一眼儿子,道:“杨安玄有意让你出任颍川主记室,也被为父婉拒了。”
将妹子送归住处,孔鲜不敢隐瞒父亲,等晚间把带妹子前去拜访杨安玄的经过述说了一遍,又将杨安玄的回诗念于孔懿听。
韩营旧址,见杨安玄久不催马,追星不奈地短嘶一声,马蹄在地面上踢踏起来。
孔鲜沉声道:“杨安玄有志奋发,总比那些只知谈玄吟的无能之辈要强。”
…………
孔苗脸上泛起红晕,心跳得厉害,晕乎乎地随大哥落席,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愚收益良多,颍阴荀伯子、宜都徐贺、随县李彪……等人都是难得的俊才。”
犹豫了一下,张锋道:“仆看这位苗郎君对主公很在意。”
孔鲜嘴中说出一大串名字,这些人多半是孔懿借儿子的嘴说与自己听的。杨安玄点点头,将这几个名字记下,回头让张锋前去打听打听,若是名副其实,不妨委以重用。
杨安玄将自己所住的精舍让于孔懿,庾欢识趣便将自己的住舍腾了出来,让给杨安玄。
孔懿缓缓地摇头道:“为父婉拒了。”
后来苗兰出现,一缕情丝系于己身,杨安玄身处风波之中,全心求存求进,只能辜负美人情意。
看到孔苗轻颤的身躯有如风雨中摇曳的朵,一旁的孔鲜目中喷火,杨安玄笑道:“苗郎君这首咏雪诗诚为佳作,愚亦有一首相和。张锋,取纸笔来。”
孔鲜喜道:“这是好事,大人可曾答应?”
“大人不是想发扬儒教吗?此为良机也。”孔鲜急道。
杨安玄心中暗叹,要知道这是在东晋,虽然男女之间不像宋时那般严苛,但《礼记·曲礼》中仍记载了许多“男女之大防”的规矩,所以孔鲜才会对她怒目而视。
脑中想起韦庄的那首“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来,最难消受美人恩,杨安玄此刻亦被孔苗炽热而大胆地情感所打动。
与孔鲜对揖,杨安玄看了一眼同样行揖礼的孔苗,半年不见,孔苗长高了几分,只是面容有些消瘦。
杨安玄抬头看了看孔苗,见孔鲜正对妹子怒目而视,孔苗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抓着衣角,面色苍白,身子轻颤。
好不容易等到大哥说得口干,端杯饮茶之机,孔苗红着脸对杨安玄道:“杨郎君,仆写了一首诗,还望指正。”
当年曹操屯田之所多成荒芜,需要重新开垦,杨安玄想着趁冬季赈灾之时招募流民前来垦荒,杨家犁也要让钟荣加紧督造,还有要鼓励商贾从秦、魏多买些耕牛来。
一路护送孔懿前来鄢陵,免不了与孔苗接触,稍加留意张锋便发现了孔苗是女儿身。
这些人都是孔懿的弟子,不少人是孔子弟子的后人,大多家境贫寒。听到这些师兄弟能入仕,孔鲜不由得替他们高兴。
孔鲜生恐妹子做出什么无礼之事,忙起身告辞。一路上见妹子喜不自胜的样子,孔鲜心中生疑,妹子写给杨安玄的八成并非咏雪诗。
孔鲜对妹子极为疼爱,生恐父亲责罚孔苗,忙劝道:“孩儿看杨安玄的回诗不过是寻常吟雪,并无儿女私情,大人会不会多想了。”
一抖缰绳,追星轻快地向南奔去,身后亲卫紧紧相随,趁着天色还早,杨安玄要到颍河看看,俞飞与陈渔等人选好了水师营址,请他前去察看。
孔鲜颜色不变,孔懿满意地点点头,道:“主记室掌记录、文书,以你的才干倒也能胜任。不过,为父不希望你陷于官场明争暗斗之中,向杨安玄推荐你为文学掾,你可知为父用意?”
孔鲜起身礼道:“孩儿明白,定当全心全力兴办教庠,推广儒学。”
孔懿沉吟片刻,轻声吩咐道:“记得时常写信回家,免得家人惦念。”
“孩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