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钱一碗的辣油面,五钱一个的大肉包,沈庆之吃得满头冒汗、满嘴流油。一碗面,四个肉包下肚,沈庆之感觉还只有半饱,至少还能塞下两三个肉包。
想想已经了三十钱,这价钱真不便宜,比起摊点铺要贵上一倍,吃上五六顿,一石粟米就没了。
一楼摆放着二十余张四方胡桌,差不多有七成客,也有身着葛衣短褐的人。至于上楼的客人,多是长袍锦衣粉面之人。
沈庆之估算了一下面馆的客流,这一天下来至少也有数万钱的收入,襄阳有钱人真多。
正要起身离开,看到门前进来两名少女,两名护卫前后护佑,不知是哪家有钱人的小娘子。
中间那小娘子身着淡黄色襦衫,暗裙,乌发分成百髻,斜插着一枝金步摇,肌肤如雪、眉目如画。
沈庆之又坐回长凳上,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名少女,一楼的食客大半都把目光落在这名少女身上。
孙氏听到湫儿小娘子来了,急忙迎了出来,道:“湫儿小娘子,你怎么到面馆来了,这里人杂,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杨湫笑道:“孙大娘,面馆的生意可好?小女与兰儿过来吃碗面,然后去勾栏听戏。”
孙氏瞪了一眼女儿,道:“三楼清静,老身专门留了一间雅室,小娘子到楼上吧。”
为保护宝物,每张案几都有两名军兵护佑,门前在百名兵丁,四周也有百名兵丁护卫,更不用说集市之外二千兵马,可谓防守严密,不怕有人见财起意。
那几名护卫想阻拦,史秀拔出刀吼道:“胆敢反抗,立斩不饶。”
杨安玄按照宋代勾栏的介绍,在集市中搭建了连片的草棚,可以遮蔽风雨。然后用木板为壁,将草棚围出一个个方形,前设门,供人出入。
皮鞭啪啪作响,桓宁鬼哭狼嚎。
杨安玄主政雍州,轻徭薄役、减免税赋,普通百姓手中多出了几石余粮,有人将家中小儿送进学庠,也有人想着吃喝玩乐。
眼见皮鞭要抽到身上,桓宁哀告道:“杨刺史,不看僧面看佛面,望看在桓太尉的情面上饶了愚。”
史秀听闻小娘子是杨刺史的妹子,立刻下令道:“将胖子一伙绑了。”
沈庆之生恐撞到小娘子,左脚踩住右脚,身形竭力侧倒,带着案几倒在杨湫身前。案几上的碟子掉落在地,摔得粉碎,点心滚得到处都是。
里面十分宽敞,有十余排长木凳,至少能坐下二百人。草棚高近两丈,四周的木墙仅有八尺,光亮从四周照入,并不会觉得阴暗气闷。
“啧啧”,桓升有恃无恐地摇着羽扇,道:“小娘子休要大言欺人,这襄阳城还没人敢动愚分毫。”
沈庆之站起身,护在杨湫身前。杨湫见他衣衫在争斗中被扯破,零乱地飘着,心中怜意大生,娇声道:“小女乃杨刺史之妹,是那个胖子轻辱小女。”
戏曲近几年从京城兴起,迅速传至大江南北,除了《梁祝》、《孔雀东南飞》等老曲目外,有一批寒士文人根据乐府、史书故事编出了不少新的曲目,像《过昭关》、《桃园结义》以及二十四孝故事等等。
桓玄派桓宁前来襄阳购宝,给了他千两黄金,桓玄派出身边的护卫高手保护黄金安全。桓玄好武,身边网罗了一批江湖高手,平日护卫他的安全,还可暗中刺杀对手。
内部分成戏台和观众席。戏台用木板搭起三尺高,竹栏围起,故称勾栏;戏台左侧设“乐床”,是乐师演奏之所;戏台后部挂着帷幔,帷幔后供戏子化妆。观众席亦有等级,中间正对戏台的位置称“青龙头”,“青龙头”旁侧叫“白虎头”,最前面两排的位置除了靠背胡椅外还设有案几,摆放茶水点心,价格自然比后面一排排的硬座要高出十倍。
沈庆之不识字,挤在人群中凑热闹,听了个七七八八,知道拍宝会举办三天,共有一百二十件宝物会被拍卖。
自古以来,娱乐场所几乎与平民百姓无缘,酒楼听曲、妓楼观舞都是富贵人家的事。
桓宁怕了,色厉内荏地叫道:“愚随你们前去见杨刺史,看看你们如何收场。”
桓宁吼道:“愚奉桓太尉之命前来,谁敢绑愚。得罪了愚,你们杨刺史也吃罪不起。”
剩下的两名护卫截住沈庆之,三人斗在一处。桓升笑吟吟地对安坐的杨湫道:“小娘子莫怕,愚是好人。”
“怕”,杨湫冷笑道:“奴怕到时有人会拆了你的骨头。”
杨湫身旁的两名护卫立时弹起,朝那胖子扑去。胖子身边跟着的六名汉子,立时有两人抢出,与两名护卫对上。
几枚散钱到酒楼吃席,逛妓楼娼馆稍嫌不足,集市上切点猪肉、买块炊饼还是能够。勾栏的出现,以其价廉物美很快成为百姓娱乐之所,成为九坊中最热闹的地方。
史秀大喜,单膝跪倒,道:“多谢主公赏赐。”
杨湫身边的护卫是杨安玄为妹子挑选,都是军中高手,与两人斗得难分难解。桓宁得意地笑道:“再上去两人,可别吓到小娘子。”
勾栏外,史秀带人赶到,看到拥堵的门户,当机立断道:“破壁而入。”
为了防止竞买者串通,杨安玄让丁全派出暗探,给每件宝物投出最低售价,若是售价低于此数,则宝物不会低价出售。
市兵并没有驱散住在集市内的人,只是约束他们亥末于卯初不能乱走动,否则会被巡回的兵丁缉问。
贼眉鼠眼地扫了一眼,桓升死盯着杨湫笑道:“这位小娘子,愚出一两金与你共坐如何?”
目送小娘子上楼,沈庆之方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这几日他就住在工匠坊的草棚中,七月天气炎热,也不怕受凉。
杨安玄对着史秀道:“今日之事你应对得当,迁升一级。”
看到坐了六成观众,台上的舞者退了下去,丝竹锣鼓声响起,沈庆之知道要开演了,瞥见小娘子不再和身旁的侍女说笑,聚精会神地看向戏台。
小心地避让开从面前跑过孩童,沈庆之在一家戏楼前停下,跟在几名文士身后,听他们念木牌上写着的戏目名是《缇萦救父》,刚刚他从另一家戏楼过来,那里演得是《过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