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同意了?”李丹问。
小钱氏注目看他,反问:“你是不是去过县衙,和县尊做过什么交易?”
李丹脸上有点发烧:“我……和大兄商议,他建议我去找县尊。大兄刚中了举人,范老爷定会卖他面子。
没想到他当场抓了我的差,要我带夫子队去永年出役。
孩儿想,只要他答应不偏着大娘那边,走一趟就走一趟呗……。”他叽叽咕咕地说着,偷眼看姨娘脸色。
只见小钱氏长叹了声:“真是个傻孩子!”
李丹吓了一跳,忙问:“可是孩儿做错什么了?”
小钱氏摇摇头:“三郎的心,我领啦。只是委屈了你。一个知府的衙内去做夫子队的队率,说出来难以置信!”
“姨娘,我没事的!”李丹连忙摆手:“不就是带着人去走一圈嘛,这有什么?”
“所以才说你傻呢!”小钱氏哭笑不得:“你可想过带谁去?
出役的不是这家儿子便是那家阿爷,假如半途中有人出个好歹,你将来可怎么回来面对他们?项王无颜回江东,你难道不知道为何吗?”
“不就是送粮食、箭矢这些么?”李丹不明白为何她这样担心。
“若是平日里送粮,你就是走到辽东去我也不管!可这是往战场送呵。你自己是读过史看过《通鉴》的人,那曹操在官渡为何能胜袁绍?”
“嘶——!”李丹立刻明白了。姨娘担心的不是他走多少路、出门多远,她是担心两军交战粮道其实反而是对方偷袭的重点!
李丹闭上眼睛,历史上那一次次被截断粮道而失败的战役纷纷出现在脑海。“唉呀,看来孩儿真是大意了!”他皱着眉思索片刻:
“明日孩儿便将大家召集起来,先教他们些防身的本事,至少不会遇到事情一哄而散叫人追杀得没有还手之力。”他说完向小钱氏深揖:“多谢姨娘提示!”
“你能做队率是好事,但也要想想这不光是个风光的差事。当年你祖父常对我们说起商队护标的难处,不仅要照顾前后左右,还得时常警戒,有事立即决断。
为全队人操心,那可并不轻松。”小钱氏柔声对他说了些从父辈那里听到的故事。
“唉,可惜贾掌柜不在,不然他能够给你说更多!”小钱氏说着,伸手从床里拿过个包袱皮来打开,里面是块毛茸茸的皮子。
“这是什么?”李丹好奇地拿起来看:“哟,还是豹皮哩!”再一看,下面还有条铜狮头南蛮革带,狮头不知经历过多少摩擦,亮铮铮地反射着黄铜的光芒。
“这是贾掌柜当年赠的,听说他得知是位公子,立即就从身上解下自己新做的捍腰和蛮带,还说将来你长大了肯定用得着。不想还真被他说中了。”
李丹跳起来,在针儿帮助下扎裹了,高兴地原地打个旋,小钱氏和针儿都笑着拍手。
自从扶柩归里十年了,她就像是坐在暗漆漆的箱子里,为抚养姐姐的骨血隐忍着。
哪怕这个家是别人说了算,哪怕自己被明说暗讽,她觉得自己为李丹都可以忍,就等着他成人独立的那天。
没想到这日子提前就来了,而且还没有太多的争斗和挫磨。这怎不叫她高兴?
如今又意外听说县上任命继子做民夫的队率,管六十个人!这更让她高兴,瞧我家三郎,这才十五岁就开始被委以重任了呢!
“等你回来,若县尊能赏个差事,咱们自己的门户就算立住啦。所以你要争气!”
“姨娘不担心我随军,有可能要上战场?”李丹又问。
“咳,我听衙门里的公人说了,你们就是挑担运粮草这些,离着贼人还远呢。
那前边有的是官兵,什么时候轮到夫子们上阵杀敌,那还了得?”
钱姨娘顿了顿又说:“再者,我也问过小牛和他舅舅,麻九说凭你的能耐,寻常十来个人都近不得身,我有什么可担心?”
“哦,麻九叔这样说?他还有别的话么?”
“他好像说,你该尽快把人拢齐,先狠狠练几天,再出发就什么……有备无患了。”
“好,孩儿记住了!”听了这话李丹心里也安定下来,迅速有了个盘算。
“姨娘,既已分家,这院子咱们是住不得了,得尽快买或租个地方搬过去。
你看咱们怎么个章程,看哪里的房子?孩儿明天先去县衙,出来便去托人觅地方。”
“无所谓哪里,总归要安静些。你知道我不喜嘈杂,租或是买都随你。”既然李丹即将是这个家的户主,钱姨娘干脆放手让他拿主意。
从姨娘那里回来,贝喜刚要问他是否洗洗,李丹便说:“你把牛哥找来,我有事叫他明天去做。”
贝喜叹口气,心里不情愿却还是先去厨房把等在那里的宋小牛叫了过来。
“三郎,我还以为你回来要睡了,天已经这样晚……。”小牛坐在斜对过的胡凳上,压得它“咯吱”一声。
“我和姨娘很快要搬出去住。”李丹说。小牛和贝喜都是一愣。
“真的?”
“嗯。我打算在城里找处房子给姨娘住着。”说着话李丹就看宋小牛和贝喜两人眼睛睁大了,赶紧说:
“想了想觉得租不大好,或典或买,要个单独的院子,正房是朝南的。牛哥你这两日别的不用管,就找这房子,找到了引我去看,合适便下定。”
“两日?三郎,这、这是不是有点太急了?”贝喜慌忙表示。
“没时间了。”李丹摇头:“县上叫我做队率,领六十人出公差给平叛官军运粮草,十五日内要聚齐万年县,逾期未到队率可是要砍头的!”
“啊?”两个人同时叫,贝喜是害怕,宋小牛是兴奋:“三郎要出征,肯定得带上我呗!”
“押粮运草而已,又不是上阵杀敌,你凑什么热闹?”李丹很有风度地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