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白燕点头:“来的这人陈公应该见过。”
“哼,我可不像青元观诸位那么好欺负。魏道长的修养功夫高深在下佩服,可咱们胡头岭从来不惧哪个,想说的话就说,要放的屁便放!”周大头粗门大嗓地说着,根本不管院子里响起的脚步声。那魏道长暗自叹息并微微摇头,和白燕眼神对上,不出声地苦笑下。
这是个混不吝的角色,他的地盘离官军最近,却因为复杂的地形和顽强的风格让官军相当头疼。
一路上说着话,船速蛮快,而且进入信江水道以后走得更顺。由于沿岸战争的缘故江上只有些渔家和短途往来的船只,以往热闹的水道现在显得冷冷清清。
“哎呀,不好意思来迟一步,让诸位久等啦!”一个沙哑、上年纪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起身拱手相迎,这么有特色的音调一听便知是陈元海来了。
“就是大都督身边得力的传令鱼腩啊。”
这时候,江山军要拜蓼子右翼都元帅的消息已经传开,而蓼子苦等半天也不见杨星北上,为了有个名义他只好先自称镇湖大都督,所以陈元海这样称呼他。
奇异的是,这一路上居然没遇到被打劫的例子。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寨子大小也就一里见方,容不下那么多人居住。所以白燕便同意各家在周围自起水寨,不过议事还是在他山上的“聚义厅”里。
好像所有落草的山大王都喜欢把自己议事的地方称作聚义厅,似乎不如此自己杀人放火、劫道搜钱便没有了大义的名分般。
所以现在在议事厅里白燕并未坐在主位,而是在次位上与其它头领一道等待陈元海父子的到来。
咳,其实他根本就不会打仗,只是个村头罢了。要说打仗还是死了的龚三郎有两下子,就是跟他出来报仇俩伙计种的一个,后来他们三个结拜时排行老三的那个。
谢三儿听他这么说,觉得有点纳闷:这人要是不会打仗,那他出兵做甚?难道是惧怕蓼子所以不得不答应的?想到这里他说:
十几年前,宋老樵的儿子给个贵人做事时雨滑摔倒,砸碎了箱笼里的青瓷熏炉,结果被那家的恶仆殴打致死。宋老樵妻子闻讯发心疾也去了。
谢三儿摸着胡子没说话,身后的艄公道:“长官你是公家人,我不敢说他杀人对还是错。可有两样我敢说,宋公明自落草以来从没无缘无故害人性命,而且他也从来没扯反旗!”
“不管是哪个带队,他们总不好赶我这个亲戚。”艄公说:“我说长官,你若是信得过,我先去找他。
不一会儿,余亮和谢三儿前后进门给各位当家见礼。陈元海笑着问:“我说鱼腩呵,你上次来见我还是一个多月前吧?”
这次他带来了四百人,本以为会很受重视,但看起来并未如愿,所以心里有气。
看来湖里确实有大批不明武装和船只在集结,那架势让行船的莫不心惊胆战,很多人选择冒险夜间行船以避开各寨的战船。
“大都督让我转告您,他已经出兵雷家湾了;还有,余干有两个触角,一个是雷家湾,一个是三塘镇。”
“哦,这么说来我明白为什么他和陈家是对头了,自己建的房子被房客霸占岂有不令人恼恨的道理?”谢三儿恍然大悟。
“哦?这倒有趣!”谢三儿笑起来。
唉,可惜三年前叫陈仝那厮一箭给射死了!”
“可以!”人家的好意谢三儿当然不好拒绝。于是大家说好,宋艄公将他俩送到日月山便去宋公明船队所在的水寨,之后再回来接他俩。
不过白燕这聚义厅可不是他自己搞的,这里原来住着个叫大白牛的恶匪,白燕带人把他的队伍剿了(火并),名号改成大白雁,然后鸠占鹊巢地住了进来。
虽然如此,白燕手下去掉家眷能战者其实不过六、七百人,比宋公明没多多少,和蓼子更没法比。
“嗯??”陈元海抚着胡须想了下,点头说:“我明白了,大都督的意思,是让我们两家各斩断其一?”
“这,难道就没有什么好法子?”余亮颇为惋惜地叹口气:“长官你不知道,宋老樵这人其实蛮和气。他要不是当初恨极了又求告无门,怎会铤而走险做下这事?”
“是他?”陈元海立即放下了戒心,点点头说:“那让他赶紧进来,咱们都听听大都督让他带来什么消息。”
“这个是郭夫人生的。”艄公告诉他:“郭夫人生了一儿一女,宋小樵今年十七,被太阳晒得黢黑,人称水炭头。他妹子阿鸿正相反,白白净净好像天上落下的天鹅般!”
“嘿,这宋公明算是个大丈夫!要是我说,冲他替妻子报仇这个情节就够让人竖大拇指了。”余亮说完,回身问:
“长官,这样的好汉为什么不能赦免呢?再说,他也无意造反嘛,这多年又没有什么大案底背在身上。你就不能和都巡检说说看?”
他穿着深玉色箭袖,佩戴牛皮护腕,同样玉色襥头,上身穿件半袖锁子甲,外套左衽右袒的绿色罩甲战袍,脚上是刻革靴罩细扎甲的护胫,腰间挂口鞑靼弯刀。
他倒不像自己的名声那样臭,至少老远就能闻出来,这老家伙衣服都是熏过香的,真可谓山大王中的异类!
在陈元海身后两步远是个体格健壮,目光狠厉的青年。
“哎,不对呀??大都督出兵第一个攻打的不应该是乌泥镇么,怎么成了雷家湾?”
“我不过是团练的镇抚,算个屁公家人。”谢三儿自嘲地说,又道:“他没害过人怎么做的山大王?这手底下的难道都不要吃喝?
白燕本来就不是个狠心无情的人,他只是被人构陷进了一场自己根本不在场的命案,结果不得不躲进湖里。
郭锦衣去世后宋老樵就成了石脑的首领,并且最初的石脑寨也是他带着乡亲创建的。
我们来的路上看到瑞洪、神埠、大塘、卦山一带的有钱人都在往三塘堡撤退,瑞洪的乡勇两百人估计这时候也到三塘了……。”
他说着话,同时也在观察着座各位当家和头领的脸色反应。这时听到有人说:“这么算来,那堡寨里岂不是有上千号人?这个骨头不好啃呀!!”
“嘁,我说任二爷你也忒胆小。咱们这里十三家寨主或头领加在一起,两千四百多人,区区千人的乌合之众,怕他作甚!”
“大头,你们湖头岭总共才来多少?难道不怕都耗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