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刘慰躬身,又问:“陛下可有书信或者口信要带?”
这哥俩回到京城交差完毕,十天后就轮换了,现在都在崇礼右门卫戍呢。忽然上司来了命令,让他们立即下岗,去甲、交出兵器后,跟着四名羽坤卫进宫。
见皇帝今日兴致高,贵妃索性请旨叫御厨就着昌庆宫膳坊做些膳食来,大家临水互娱吃过午膳再回各宫。赵拓准了。
无由一拜延君寿,万里长安路正山。
那春江亭坐落在宫城北长虹桥对岸拱辰路西侧,拱辰路两头南连长虹桥北连紫金桥(该桥北五百步即二重城的北门静安门及其瓮城北关)把这岛分成东西两部分。
众人看了都叫好,蕴妃看皇帝一眼笑道:“妾也有一首了,还赠陛下如何?”
“陛下今日在哪里得了彩头?却有兴致来拿臣妾打趣了。”
但是赵拓并未马上说话,他想了想才压低声音说:“你派个舍人去趟安仁,看看朕那好兄弟都做了些什么大事。然后到余干县去,他给母后备了个生诞礼物,你让他带回来。”
“你这笨货!”赵拓从袋里掏出那支青铜望远镜来,他现在可宝贝这东西,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瞧,朕有这法宝,离远些也不妨碍的。”
仪仗走到宫门口,见一个着窄袖赭袍,系革带,带着乌纱襥头软翅帽的官员捧着托盘,盘里是红锦金的密折盒子,正立在墙下避让车驾。
刘太监吃了一惊不知何意,但习惯性地应了声:“遵旨。”
“叫他候着。”刘太监有些光火,忽然觉得不对,回头一看那宦者,原来是梁芜。刘太监往旁边无人处走了几步,低声问:“他不是刚走么,又来做什么?”
“哦。”赵拓不再说什么。但是张皇后已经敏感地察觉他似乎不像刚才那么兴致勃勃了,一定和收到的那封密奏有关。
“是。”刘太监用袖子在眼窝里按了按,走到书房门口高声叫:“陛下起驾,往坤明殿!”
皇后听他说“晚上”二字,便知道他今夜要宿在自己那里,愈发羞不可抑,好在大家忙着铺排、落座,没人注意到,她好歹算是遮掩过去。
她这话说出来,大家都有些尴尬。谁都晓得皇后年纪小不擅长这个,方才就作画代诗了,结果现在贤宜妃又提出来,还是当着皇帝的面,可不是要将人家的军么?
赵拓便想出言帮她解围,不料张皇后倒先开口说:“既然如此,臣妾也试一试。不过若作得不好,大家可不要笑话。”谦逊之后便命人重新铺好纸张,思索片刻,提笔写道:
水边篱落见秋声,白露风吹已觉清。
翼龙卫有三百人负责诏狱的警戒以及捉拿要犯,就是民间所说的“缇骑”,不过这活儿容易得罪人,所以翼龙卫有规矩:轮流戍值,每班半年。
“好啊!”赵拓大喜,大家一起看她沾满墨汁,在张新纸上写下:
秋水长天一望间,黄金千里共团栾。
卢瑞和赵宝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见驾的那天,当值时远远见过皇帝,可那和单独面对面是两回事。
“起驾!”刘太监呼喝一声,仪仗又重新向前。刘慰躬身在道边相送,直到队伍走远才直起身,匆匆向中书省走去。
通常若是事情不大或者皇帝不想立即回复、指示的,就会说句“知道了”,但是今天里面迟迟没有声音。车驾也就只好在原地等候着,所有人纹丝不动,亦无声息。
虽然如此,皇帝还是坚持和妃嫔们一起用过午膳,这才以回去小睡为名起驾,临走再次告诉皇后今晚将去坤明殿,还捏了捏她的小手。
还未到坤明殿,队伍又停下来。很快刘太监便领着一个皇后宫里的嬷嬷走上前来。“陛下,前边的人来回报,皇后不在宫中。”
内侍们挂帏子只是圈出块地,却不会连向湖这边都围裹上,所以赵拓出了颁庆门沿着城下的路向西走几步便可以看到对面红柳绿的一片。
刘太监嘴唇动了动,跪倒叩首,哽咽着说:“奴婢谨遵圣旨!”
嫔妃们出宫在二重城内游玩是常有的事,只需要征得皇后同意,宝车局登记在案即可。大约今日是蕴妃把皇后说动,所以连她一起来了。
皇后看他一眼,“哧”地笑出声,众人也都笑了。大家欢愉,皇帝又命贤宜妃吹箫,靖宜妃和福嫔清唱一出《王粲登楼》。
守在桥上的翼龙卫已经得到内宦的嘱咐,个个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不行礼、不喊叫,免得惊动那边诸位娘娘们。
不是洪都无好信,为君相与说秋阳。
刘慰忙又上前:“请陛下吩咐。”
张皇后本来年纪就小、脸皮薄,皇帝一来当这么多人就拉她的手,又开玩笑说什么“英雄救美”的话,她脸腾就红了,忙借着为皇帝把盏斟酒脱出手来,小声嗔道:
太祖皇帝以前朝的亳州团练使起兵,其身家、眼界、学问和气度不是一介贫苦和尚所能比的,故而本朝开放、宽容的风气某种程度上超过前宋。
刘慰再度躬身,口里说着:“臣告退。”向后退去。
“哦?”赵拓一听放下心来,立即有了兴致:“走,咱们去春江亭,且瞧瞧她们怎么个乐法。诶,皇后作画,朕记得上一次还是在她入宫前吧?
现场却是不曾见过,我们赶紧过去瞧瞧。哦,远远地站下就好,不可惊动了她们!”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将刘太监叫过来,说:“朕记得上次翼龙卫曾派人去余干拿陈仕安的家小,对吗??速派人去查,当时谁去的,命其来见朕。”
队伍出了颁庆门(宫城北门),离着老远便有先行一步的内宦找好位置候着了,赵拓下了车辇乐呵呵地取出自己的宝贝望远镜来观瞧。
如今白发生何处,尽在渔家两笑人。
此是梁园好秋月,家家门户挂梧桐。
“臣遵旨。”
一阵响动,皇帝打开了匣子取出奏折,见封皮上的字不由一嘁:“这家伙还是不好好练字!!”说着打开来看。皇后和蕴妃都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些什么?
不料看到最后皇帝的脸色也没有太多变化。赵拓合上奏折,将它放回匣子里说:“知道了。”
刘太监虽不明就里,但瞧表情就知道皇帝偷窥得挺爽。看了好阵子,赵拓才挥挥手叫刘大伴陪自己过桥。
内书房太监自会开票,然后一半夹在折子里,另一半连同匣子还给刘慰,刘慰再将匣子还给来人或驿站带回。
“唔,好!媛儿(皇后的闺名,赵拓以此表示亲昵)写诗长进不小,甚好、甚好!”赵拓故意大声赞扬,蕴妃看出他用意,也极力夸赞。
皇帝回头认真地看他,微微点头:“朕希望那时,大伴仍然辅佐内宫且尽心尽职。”
赵拓没说话,伸手从窗口取过锦匣。刘慰听到里面悉悉索索响了阵,然后“咔哒”声,便知道皇帝打开锦匣了。
刘太监觉得自己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抬头看看远处站着的刘慰,又回头看看正听得兴致勃勃的皇帝叹口气:
但在制度管理上更追求严密和理性,这点从一丝不苟的羽坤卫官兵身上就能体现出来,虽然日日与宫内贵人相处,但这些军人身上没有丝毫娇惰之气。
随即便去廊下净手,取了牙板和琵琶弹奏着曲调,稍稍思索唱出词来。
在这里四名龙骧卫将他们的衣角都捏了一便,同时旁边有个面无表情的宦官喋喋不休地告诉两人礼节上该怎么做、又哪些禁忌。卢瑞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要见驾了!
但是走到大殿门口,脑子立即一片空白,脚下发软,赵宝根甚至刚进殿就吓得趴在地上连连叩头,话都说不连牵了。“臣、臣、臣……。”
卢瑞赶紧过去踢了他一脚:“起来,没到呢!”
“啊?”赵宝根这才发现这里只是门口,两个宦者立在门边正怪异地打量自己,他赶紧尴尬地起身,跟着领路的宦者往里面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