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拓正对着几份奏折出神。他将近期来自南昌方面、余干及安仁的密折、奏章都要来了,书案前的地上还铺着一张大大的舆图。
直到卢、赵二人三跪九叩地行过礼,赵拓才将目光抬起来看看他们,说:“两位卿家平身。”然后背着手走到舆图前说:“你们去过余干?见过那李三郎吧?”
这问题太意外了,赵宝根甚至一下子没明白皇帝说的是哪个。卢瑞到底年长,立即醒悟过来,叉手道:“陛下所问之人,可是李文成公的那位长公子?”
“对,就是他。”
“在带着陈家家眷离开时,见过一面。”
“你将当时情景仔细说与朕听。”
“遵旨。”于是卢瑞老老实实将那天傍晚开船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卢总旗,以你看来那李三郎是个怎样的人呐?是个冲动鲁莽的,还是诚实可信?”刘太监在旁边替皇帝问了句。
“臣以为,李三郎当时鲁莽了些,但不失勇敢,对陈家小姐颇有情义和担当。若假以时日也许战场上能是个领兵带队的材料,其它的,臣了解甚少不敢妄加置评。”
皇帝嘿然:“诚如卿言,这李三郎如今已被饶州府委了团练副使和南部都巡检,正经的九品官身,麾下有两千团练竟连战皆捷从无败绩,的确是个好苗子。”
“哦,应该有吧?”那青年朝外张望着不确定地回答:“在余干就托人往这边送过信了,不过并未说好哪天到达。”
“不过,这次你们可不能穿着翼龙卫的制服出京,而要换便装。”赵拓满意地让他们平身之后说:“具体如何做、做什么,刘大伴会细细地说给你们听。
“哪里!人家可不干压榨百姓的事。”说完车夫给他们大概解释了下集资委员会的作用和主要规则。
但南门外这片主要是淤沙形成浅滩,要更往下游走,走到孟津门(西南门)外才有深水区,所以原先南门外乌衣桥码头停泊的更多是吃水较浅的沙船和客船。
所以利用下游运来的采伐木材和竹子,在孟津门外新建了长四百步的万客桥码头。
巡检检查了票面的真实性,根据记载核对两人姓名、特征和到访原因等两三个问题后,用剪刀剪下副联,将票根递还给他们说:
“哈,你是问阿拉伯呀?问那巡检做什么,一个军汉!你问我就好了呀!”
“振兴安仁,扶持青衫队,保境安民!”大胡子咧开嘴笑:“不光是咱这里,余干不是也搞嘛,你们从余干来没听说?”
“是吗,可我怎么区分你们谁是士兵,谁是军官呢?”青年跟在他后面好奇地问。
这个码头用竹笼沉箱为核心,设计四道墩式连桥突堤码头,每个码头呈丁字型,可以同时容纳五百料大船五艘!
青年顺着他手所指,才发现副联上面留空处有个青色墨水印的编号,用的是之前见过多次的那种奇怪文字,再看自己手里票根上,果然留白处也有一串这样的数字。
“哟,现在可不敢了!”巡丁忙摆手:“不瞒老爷,在这里做事每月有六钱银子,吃喝还是队上管,又有制服、靴子、兵器发下来,好好地谁还斗殴使狠哩?
再说那犯军纪,三大军纪八项注意,犯一条就逐出青衫队永远不得录用,不是耍的!咱因为有妻小,且老父坏了腿实在离不开我,所以才来做巡丁。
“李三郎说了:一切为了前线!”车夫很有气势地将肥厚的巴掌朝前一推。
听着他口若悬河地介绍,孙公子心中震惊不已,忙又问:“若是照价赔偿,是给现银还是给新车?”
”这位巡检好心地告诉他,没想到这句话却引出了那孙公子的另一个疑问:“阿拉伯是谁,他很有学问吗?”
“大会上,我们安仁的集资委员会成立庆祝会上。”
这回打湖匪,听说战兵里啥也没干的,守个城墙还能分三两银子呢!”
同样,以后在安仁还要建马车厂、运输行,什么冶炼厂、打铁厂这些,都是用相同的办法。县太爷周老爷说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我这辆车连这骡子带小人这车夫,一共折合二十一两银子,条件是在青衫队里干上半年。要是半年内车子、牲口损失人家照价赔偿,人伤亡了按青衫队辅兵的标准抚恤……。”
“哟,小哥看来懂行呵??我这车买了还不到两年。咱们现在的周老爷是个好官,让我能攒下钱买了这部车子。
“好的、好的!”
“那丁老四在此送公子,祝您在安仁开心、愉快!”
“是因为你打架厉害么?”青年开玩笑地说。
由于成本和工艺问题,这时代的码头多为顺岸码头(沿着河岸砌就的,简单易行但利用率不高),比如观澜门(西门)外条石砌岸的商用深水码头。
“怎么,你家也出钱了?”常虎好奇地问:“这得出多少银子才成,有规矩么?”
“阿拉伯嘛,那不是个人,是个海外的国家。据说在很西边的地方,从天竺走坐船要一个月!
另外这次任务十分凶险,朕有金牌和密旨给你们带上备用,这些都由骥龙卫焦总管告诉你们。你们去和回,路上的接应也都由焦总管安排。”
我们这些出了资的人不但可以拿分红,而且还能优先送子弟去技术学校上学,进这些工厂学徒、做工。那以后挣钱养家的法子多了,不一定只有种地、赶车嘛!”
“当然?为什么??”常虎左右看看:“我觉得你这车也不错,应该用了没几年吧?”
“嘿嘿,明白了吧?所以说给钱不给钱、给多少,那是委员们商议以后定,可不是青衫队想要就有的。”大胡子用手一指前面:
“比如这锦江大桥,青衫队说了需要一万两,那余干可以决定投或者不投,安仁也可以。
“真的假的,能有这样厉害?我华夏天华物宝,不信还有比咱更好的。”常虎呲牙反对。
他们的行动与朝廷无关,是直接向皇帝负责的。这次行动皇帝动用他们助力,说明了任务本身的保密性,卢瑞和赵宝根两个听了,不约而同地心中一凛。
“啥?你懂这玩意儿?”常虎坐在车夫身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差点说出“我家公子都不知道”的话来,回头看了眼主人,使劲儿把后面的字儿都咽回肚子里去,撇着嘴一脸“我才不信”的表情。
“是阿拉伯数字,你瞧这是零,这个是贰、玖、叁、柒、肆。公子最好学学,这东西不难,在我们这边用的地方越来越多,不认识的话以后很麻烦。
“多谢丁兄,告辞!”
“但是……,这上面并没写我俩长什么模样啊?”那常虎皱眉问:“人家怎知这不是我们捡到或者偷的?”
“他们会记下你们的票号报到我们这里,而这里有你俩的记录,副联上的票号和你们手里票根上是一致的。”巡检笑着回答,显然已经回答过不止一次这种疑问了。
“公子是读书人千万别喊什么‘军爷’,咱们青衫队这里不兴这个。您见到官军可以这样喊,我们嘛,对士兵只需要叫‘兄弟’,对军官喊‘长官’即可。”
能有机会去展示自己的本领,任何军人都不会放弃!卢瑞和赵宝根毫不犹豫地单腿跪地,拱手道:“臣等肝脑涂地,誓死效忠!”
“哦,抱歉!请军爷原谅,我一时走神了。”那年轻人急忙回身招呼自己的随从:“常虎,拿好东西咱们下去。”那巡丁笑笑,做个请的手势,边走边说:
而原来的乌衣桥码头新修了两道向浅水中延伸的木结构突堤,使这里停泊量扩容了几乎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