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很有道理,简直就是透彻!”毛修禄忽然整理下衣裳,拱手:“在下虽身在匪营,大胆敢问公子姓名?请放心,我们一定不说出去!”
无休无止,直到再也没人可抓,他们互相也打累了,朝廷增援和围剿队伍上来,这两个家伙往山里溜之大吉,把烂摊子丢给朝廷。
话音未落,侦察排已经跑过桥来。审杰一眼瞧见了裴四,朝他点点头:“天虎,你做得很好!!咱们打完仗再叙旧,我先去办事了。”
一回头,见是赖伍发拎着一支矛跟在自己背后,见他瞪过来,赶紧单腿跪下。李丹咬咬唇示意他不要动,就留在桥头,然后自己缓缓地朝桥上走去。
“正是!”
“我确实不是一个人,有个伴当在桥后面。”李丹招招手,赖伍发便现身出来,雄赳赳地立于桥上。
这时候,天已完全放亮,对岸的马匹、车辆、旗帜从消散的雾气中渐渐显现出来。裴四倒吸口冷气,叹息了声。
裴四惊讶:“怎么,审师叔也来了?”
李丹忙拉他们起来:“我奉旨前来上饶,大军在后等待进发指令,事不宜迟,君等有何军情,望速以实相告!”
“我这是去而复返。”李丹微笑:“这样说来,君是福建人?”
那两个家伙才不会管,他们只要没争出高低,就会继续抓壮丁、继续打下去!
一个清瘦黑脸的抱怨说自己被征来从军,媳妇都不知道,等打完仗回去指不定已经改嫁了。
“嗯,也有道理。”李丹便拧开软木盖子自己先喝一口,递给少年。那少年也喝了,立即眼睛贼亮亮地,叫声:“裴四哥,端的好酒,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
“也是,若身上没两下子,怎可能在这混乱的世间自如行走?不过人在江湖都有名号,不敢露名非大丈夫所为。”说着抱拳道:
“在下裴四,大号天虎,人称‘黑虎四郎’。银陀起事时我正在访友途中,不想被裹挟其中至今无路脱身,将就着混个小旗而已。”
“咦,夏天银陀被击败时,你怎没有趁机逃走?”
李丹却笑着将酒囊挂好在腰间,起身拍拍土,在原地没动。
“你不过是个团练首领,如何能为我记功抵罪?”裴四有些不信。
正当大家为久久不散的雾气感到心焦时,李丹忽然让大家在这里等着,他到前面去看看。还没等众人明白,他已经独自往桥头去了。
少年咽口吐沫,扭头看瘦子。瘦子倒警觉,将刀入了鞘抱在怀里说:“公子是客,你先请!”
说完李丹便将毛修禄交给他,并让他照顾好这孩子。审杰带着侦察排分成两路向堡寨包围上去。
“小人在庆幸,亏得刚才没有和大人动手,不然……。”
“他也是童生。”裴四哥说完一把夺下曾铁头手里的酒囊,恭恭敬敬地还给李丹。
接着是石大军的连队,李丹给他介绍了铁匠,然后说:“你这边占据土地庙以后我就能去涂家院,记得派人来给我报告。”
他刚说完这个话,忽然跳起身“唰”地抽刀出鞘,低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毛修禄听了,以为他也是江湖人士,赶紧作揖,口称:“失敬、失敬!”曾铁头一瞧也有样学样。裴天虎却一怔:“李丹,李三郎?你是余干县人士?”
“四郎说到性命,你们觉得多少钱能买回一条命?”李丹问:
呆在这里好歹安全,没人过来就能多活一天。我听说那边官军有上千,所以哪儿也别去,你就老实在这里陪着我们哥俩最好!”
李丹哈哈笑了,说:“我看这位兄弟应该和在下差不多年纪吧?怎么都当兵打仗了?”两人一序年齿,那少年比李丹还大一岁,只是个头远不如他。
“嗯?”李丹询问地看过来。
裴四哥眼睛一眯,忽然道:“听你意思,是不同意了?”
那少年吓得抓起红缨枪来哆嗦着问:“有、有人么?在、在哪?”
什么时候人口恢复,他们再从山里出来,说朝廷这个不对、那里不好,蛊惑着百姓跟着他们再次作乱。哼,所以说,流离失所从来和他们这等人没关系,苦的都是百姓!”
“啊,青衫队?”毛修禄和曾铁头也唬得跳起来,铁匠似嫌手里的酒囊烫手般丢还给李丹,然后满地转圈找自己那根矛枪丢在哪里。
“我叫毛修禄,永丰沙田人。”少年回答。
休息一夜后,凌晨时分石大军的第三连和第二连在侦察排加强下进入阵地,做夺取凤岭镇的准备。
“你不会是一个人来的,你这样有耐心和我们三个聊天,还请我们喝酒,想做什么?”
李丹这问,让裴天虎眼里目光一闪。“我是银帅亲军,随他一路撤逃。后来被娄世明派人接应回到南岸。
“修禄用词不当,这么小个镇子,这点守军,根本不值得我攻打。”
“你是童生?”李丹惊讶地瞧他:“那你怎么……?”
于是三人就坐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把镇里情形讲了。这地方李丹已经占领过一次,自然轻车熟路一听便明。马上召赖伍发过来,告诉他:
“前面堡寨里有六十人守卫,为首哨长是个老匪不要留,着侦察排去办,尽量不惊动人。另外还有一百人住在土地庙,让石大军解决掉!
二连和四连包围和解决涂家院,那里有三百多敌人,从哪条路进去问审大侠,他清楚得很!!一连前进到冷水铺警戒。”赖伍发答应一声跑走了。
见他从雾气中主动现身,下面两人显然松口气。“原来是位书生,这大清早的你跑来作甚?对了,你是从哪里来的?”那少年先直起腰来,缓缓将手里的枪放平了。
“哼,公子步履轻盈,顾盼神飞,恐怕也不是个简单的书生。”裴四哥嘴角上翘:
三人听了都有些意动,曾铁头上前几步问赖伍发:“你真的在这桥头守过?”
另一个满脸短须、面相凶恶的说:“老子虽没媳妇,可打铁生意做不下去了。唉,苦人苦命,生来胎里带的,活该!”
“哦?这样说来离上饶不远。”
曾铁头还没找到自己的枪丢到哪里去了,他听裴四讲过好多次银陀和青衫队作战的故事,在他看来那就是个比官军还硬气的怪物,所以说话时都带着颤音。
“你、你要攻打镇子?”毛修禄忽然明白了。
“公子说的是锁天罡审杰。裴四惭愧,乃是小辈,审杰与裴四出自同门,论辈分乃是我师叔。”裴天虎歪头重新打量李丹:
“在下刚来,哪有就走的道理?”李丹笑道。
毛修禄给两人一说,他们就明白了,赶紧一起跪下叩拜,道:“草民等冒犯,请大人恕罪!”
瘦子一嘁,揉揉头顶说:“你这辈子才喝过几坛子?恁大的口气!”
最让李丹意外的是那凶脸汉子,蹭地跳起来,连滚带爬钻进了旁边的蒲草丛,却撅着半个屁股露在外头瑟瑟发抖。
裴天虎跳了起来,倒退两步拔刀出鞘,瞪着眼道:“你、你是青衫队的首领李三郎?”
这些粮食足有过万石,还有各种豆料草秣四千斤,是占领贵溪、戈阳、兴安后从各县仓库里缴获的。
李丹一路上不仅搜刮了各县全部的银库、粮库,而且还连买带征地带走了来沿途的所有车辆和牲畜,所以辅兵队里又多了四百余自愿随队的民夫。
李丹琢磨着上次运来粮食够上饶支撑到秋粮全部收获,但是因战乱实际能入库多少很难说,所以这些粮秣除去路上全营食用外,大部分都要留给上饶和广信守军。
他这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做的这个看似多余的决定,竟然最终成了上饶之战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