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泥泞的大道上,驶来两架马车。
骑马带路的袁九,浑身湿透,神态疲惫,却依然两眼阴冷,像是一头觅食的孤狼。
两架马车,随后而行。
莫残所赶的马车溅满了泥水,可见雨天行路的艰难。
季颜的马车却是另一番模样,不仅所挂的羊皮灯笼瘪了一半,便是车上的货物也是涂满了泥水。坐在车上的潘远更是满身的泥污,可谓狼狈不堪而又一脸的苦相。
于野骑马落在后头,身上裹着雨布,虽然看着窘迫,而他却面带笑意。
之所以急着离开响水村,纯属袁九做贼心虚。而莫残也怕连累况掌柜,只能催促众人起早赶路。
而摸黑赶路已属不易,谁想又碰上了风雨交加。结果没走几十里,季颜的马车翻了。车上的潘远当即被甩到道旁的水沟里,他的惨叫声竟然盖过了马儿受惊的嘶鸣。
那家伙,嗓门真大!
“朱砂……好哩,稍候!”
于野心头一跳,慢慢转过身来。
“噗——”
有人在笑着自语,又道:“这位莫非是修道之人,买来朱砂画符所用?”
一行车马继续往前。
却见袁九停了下来,并抬手示意。
“呦呵……”
十字街口,马车右转。
药栈,便是药铺吧。买点朱砂,留着备用。
于野闷哼一声,匆匆走出了院子。果不其然,院子里传来菜儿银铃般的笑声。他狠狠吞下糕点,找到伙房灌了几口清水,又去马厩里看了看,转而来到街道上。
百草药栈?
一个年长的伙计与于野打着招呼。
莫非又是胡老大的手下,奉卜易之命,在找寻他于野的下落?北齐镇远在七八百里之外,胡老大竟然从北齐镇找到了草本镇?
又听道:“莫大叔陪着我爹要账去了,季颜陪着潘大哥医治腿伤,我娘在房内歇息,今日的午饭从简,拿去吧——”
正屋门前的凳子上,坐着菜儿,却笑得枝招展,道:“吃白食的,何故惊慌呀?”
“呵呵,来百草药栈买朱砂的倒不多见!”
伙计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罐朱砂,道:“百草药栈,买卖的是大宗药材,并不零售朱砂,却也没有赶出门的生意,请承惠一两银子!”
于野敷衍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百草药栈。他已没有了闲逛的心思,奔着来路走去。
铺子为临街的三间大屋子,有掌柜与伙计在忙着招徕顾客。屋子两旁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药草与山里的干货,还有一道门通往后院。
于野禁不住道:“这么贵啊?”
于野等候之际,四处张望。
于野辨认着街道两旁的旗幡招牌,找到一家杂货铺子。他买了厚厚的两叠黄纸,询问有狼毫笔,也顺便买了几支,然后将所有的东西夹在腋下,继续在街道上溜达。
于野整理衣着,再次走出门外。
这几个江湖人士在搜查道人?
袁九骑在马上,漠然道:“何事?”
于野看了看腋下夹着的纸笔,又看了看年轻男子,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使不得!
唉,又闹笑话了!
罢了,出门走走。与那位况小姐待在一个院子里,指不定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车上乃是离水况掌柜的家眷,此去鹊灵山省亲,闪开——”
青石板的街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的街景远胜于北齐镇,却也龙蛇混杂而多了几分乱象。
晌午时分,街上行人稀少。
况掌柜包了一处院子,院门前的砖上刻着“芙蓉园”字样。进了院子,回廊环绕,团锦簇,窗明几亮。左右四间偏房,潘远、袁九住在左边的两间,莫残住在右边一间,于野与季颜合住剩下的一间。小院的三间正屋,由况掌柜一家三口居住。左右的偏房侧后,各有水池与方便之处。
当时于野不便袖手旁观,帮着拖出马车、搬运货物。重新上路的时候,已是云销雨霁、天色大亮。唯有潘远抱着大腿咒骂不停,看他的样子着实凄惨。倘若世上有因果抱应之说,他的下场纯属活该。
对方不像是修士,怎会知晓制符之术?
于野跟着季颜的马车,奔着镇子走去。而他的眼光却在留意着路口的几个汉子,不由得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前方的路口,应为草本镇的街口,站着五六个壮汉,不时盘问着过往的行人。车马未到近前,已被两个持刀的汉子拦住。
说是草本镇到了。
于野道了声谢,这才交出衣物,拿着木盆转身回房,犹自尴尬郁闷不已。
“咳咳……”
于野抬眼一瞥,正色道:“我洗衣裳,这位大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