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门旁,有个窗户。
透过窗棂的缝隙,能够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看天色,已近黄昏。
本来空荡安静的院子里,涌入一群骑马的汉子,足有三四十人之多,皆携带利刃、神情彪悍。客栈的掌柜与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依然招致叱骂。片刻之后,又有四个中年男子走入院子,众人纷纷举手致意,并尊称为‘道长’。
四位道长相貌各异,神情倨傲。
其中一位脸色发黄、身子干瘦的道长走到人群中间,出声道:“半个月前,我蕲州两位道友命丧于星原谷外。十多日前,另有一位蕲州同道命丧于灵蛟谷中。如上恶行均由于野所为,目前他已离开灵蛟谷往北逃窜。据悉,于野乃是星原谷于家村人氏。只要封住灵蛟镇至星原谷的所有道路,不难找到他的下落。卜易道长吩咐——”
出声之人稍稍一顿,环顾左右,伸手拈须,不容置疑又道:“于野身为修道之人,却倒行逆施,滥杀无辜,罪不容赦。为整饬大泽道门之乱,也是为了惩恶扬善,即日起由本人甘行,携三位道友与诸位江湖好手,封住灵蛟镇至星原谷的所有道路,务必擒杀于野以儆效尤……”
客房内的窗户前,于野的脸色冰冷。
他只想着寻找白芷,却没想自投罗网。而更让他不敢想象的是,卜易为了抓到他,竟要封锁灵蛟镇至星原谷的百里方圆内的所有道路,于家村的族人们势必受他于野的牵连而祸福难料。
欺负人也就罢了,这是欺负到家门口啊!
于家村已为他于野失去了三十多位叔伯兄弟,他又岂能眼睁睁看着族人们为他再次遭难!
而此时的他,犹如深陷狼穴。稍有不慎,必将难逃此劫。这家飞龙客栈,亦将成为他的折戟之地与葬身之处。
“我也没有那么多的灵石!”
也不怪他大失所望,按理说,自从他吞了蛟丹,裘伯帮他伐毛洗髓,他已脱胎换骨成为了炼气一层的修士。随后又在玄黄山吞服了大量的丹药灵草,接着不断吸纳灵石,谁想大半年过去,他的修为仅仅迈过二层的门槛,进境之缓慢远远出乎想象。
蛟影倒是闲不住,说道:“你别不理人呀,听我与你解析一二。卜易知道你先后在两地杀人,他定会以此推断,在各方围追堵截之下,位于两地之间的灵蛟镇,将是你逃命的必经之处。而你又来自星原谷的于家村,倘若以族人的安危加以胁迫,必然让你进退两难,从而将你置于死地!”
于野微微一怔。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哎呀,说你莽撞,果然不出所料,动辄拼死拼活,十足一个浑小子!”
而炼气共有九层境界,境界愈高提升愈难。照此下去,莫说修为筑基,便是想要成为燕家先祖,或洪姑那样的高手也是痴人说梦!
于野的神色微微一凝。
“嘿嘿!”
“各位尊客,速速来到院里,由道长甄别善恶,擒拿贼凶!”
“啊……”
蛟影缓了一缓,继续说道:“从那一刻起,我知道不管是机缘注定,还是命理巧合,我与你已是休戚相关、生死与共。你活着,我便活着;你死了,我神消道亡。我便想着与你相互成就,我助你来日踏上仙道巅峰,你助我重塑魂体再次为人……”
他无暇顾及白芷的所作所为,眼前的处境才是他的担忧所在。
“我躲在蛟丹之中,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年,随着魂力渐趋衰弱,终将迎来魂飞魄散的那一日。没有轮回,也无来生,更没人知道我的存在,直至你带来了一线转机。而你一个凡人又能如何,谁想你却逆势奋起,脱厄而出,不仅成为修士,还摆脱了一次又一次的劫难。我也因此找回些许魂力,传你《天罡经》与七杀剑诀。”
“你又被人骗了!”
“这回麻烦大了哦!”
“嗯,了然!”
而他的心思瞒不过蛟影,便听道——
“坐享其成!”
蛟影急声埋怨,却又幽幽叹道:“唉,你若死了,我这缕残魂又将寄予何处?”
蛟影问道,接着提醒:“方才出声说话的甘行,修为已达炼气九层。另外三位蕲州修士,修为也在七层以上。而你堪堪修至炼气二层,全然不是人家的对手,切勿冲动莽撞啊,不然我的一番心血白费……”
于野依然不予理睬,却暗暗点了点头。
于野与蛟影对话之时,他的心绪也随着对方的变化而变化,时而低落,时而沮丧,时而轻快,时而又禁不住面露一丝无奈的苦笑。
“去抢呗!”
“砰、砰——”
炼制符箓消耗精血,或许损及修为。而有人窃取他所吸纳的灵气,才是他修为进境缓慢的真正的缘由。
“不吃苦头,不长记性!”
蛟影倒是没有否认,而她凄婉的话语声一转,理直气壮道:“你以后便是一家之主,你要养活一家人。”
“够了!”
蛟影狡黠一笑,道:“此地不宜久留,劝你及早脱身呢!”
他以为他孑然一人、无牵无挂,却不想成为一缕残魂的生命所系与期望所在。而蛟影又经历了怎样的苦难,使她这个孤苦无依的小丫头与他这个山里的穷小子患难与共、生死相关?
或许便如所说,这是机缘巧合吧!
“为了恢复魂力,我不得不借助灵气修炼。而灵气从何而来,当然是你吞服的丹药,吸纳的灵石……”
于野沉思不语。
刚刚炼制了九张破甲符,想要脱身倒也不难,而他一走了之,再次为他连累的于家村又该如何呢?
“你不会想去拼命吧?”
“不必说了!”
于野禁不住质疑道:“你的一番心血,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