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于野没有理他,而是默默看向一旁的归元子。他所期待的高人,竟然坐在泥水中,耷拉着脑袋,嘴里发出轻轻的鼾声。
桃疯不甘示弱,抓出飞剑挡在身前,并大吼一声:“诸位道友,毋宁死,不苟活,拼了——”
倘若甘行与裘远尚在,或能引为援手。而桃疯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那两位炼气高手绝非良善之辈。
尚未踏上蕲州本土呢,生死已然降临。他已预知今日的凶险,未想凶险只在转眼之间。他不喜欢正面对敌,如今却逼得他不得不去直面生死。
右手方向的百丈之外,另有一条大船。
他躲避不及,急忙双手齐出,一道龙影盘旋左右。而他刚刚祭出天龙盾,便听“轰”的一声巨响。龙影瞬息涣散,反噬的法力轰然而至。他抵挡不住,直直后退,两脚划过海滩,两道泥水飞溅。
那个老道又在装疯卖傻,难道他真的忍心看着众人落难而袖手旁观?
“船家与船夫就此止步!”
这一刻,于野相信他有逃命的本事。而他却不敢逃走,否则来自大泽的所有人必将葬身此地。今日他不得不直面生死,也不得不面对一位穷凶极恶的强大对手。
“砰、砰——”
“轰——”
“砰”的一声,人影踉跄。
以此同时,中年男子再次叱道:“尔等聋了不成,交出纳物戒子!”
于野丢下一句话,闪身往前。法力所至,周身“砰”的炸开一团雨雾。而雨雾尚未消散,他人影突然消失。
中年男子驱使飞剑,便要趁势杀了于野。
阿虎率先下船。
“生死在天,事在人为吧!”
桃疯却昂首挺胸,慨然道:“事关我大泽道门荣辱,桃某宁死不退!”
中年男子与他相隔不过两丈,凌厉的剑光倏然而至。
于野站在人群中低头不语,置身事外的样子。再加上他故意收起护体法力,任由海水、雨水浇透了身子,并施展了隐匿修为的法门,即使蕲州的筑基高人也看不破他的身份。
岸上多了几道人影,是个五个相貌凶狠的汉子,虽是凡俗装扮,却均为炼气五层以上的高手。
桃疯停了下来。
凄风冷雨中,几位同伴跟着他惶惶而立。
却见中年男子已带两个汉子扑向羽新、何清念、安云生、罗尘;另外三个汉子催动飞剑扑向这边的陈家子弟。
“桃兄,去帮羽新——”
而无论是那五个汉子,还是停泊的大船,或远处的山林,以及陌生的海岛,皆笼罩在浓重的雨雾之中。
而中年男子已没有了耐性,冲着几位道门弟子叱道:“你、你……还有那位女子,都给我滚出来——”
桃疯等人不再自作主张,而是许诺以他马首是瞻。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在抵达齐门岛,摸清蕲州修士的底细之前,他亦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担负着船上众人的生死命运。
阿虎与陈家子弟惊慌后退。
桃疯顾不得剑伤之痛,急忙伸手搀扶,动情道:“于兄弟……”
于野自言自语道。
于野一把推开桃疯翻身跳起,含血啐了一口。他看着惊慌失措的陈家子弟,以及杀气腾腾的蕲州修士,霎时一股绝望的悲愤充斥胸怀,转而恨恨道:“生死在天,事在人为!”
桃疯似乎明白了于野的那句话,轻声叹道:“桃某不甘心呐……”
他是怕殃及陈家子弟,也想让桃疯等人全力对付三位蕲州修士。而他尚未转身,已被凌厉的杀机所笼罩,随之一道剑光到了面前,再要躲避为时已晚……
于野后退之际,脚尖一点,蹿起身形,便想远离海滩。
本以为归元子乃是此次航行的最大变数,于是在危急关头向他求助。谁想他醉生梦死不自觉也,又怎会在乎他人的生死安危。
又是一声闷响,船舷放下一个竹梯。
正当催动杀机之时,忽然一道道禁制从四面八方飞来。
生死在天,事在人为。
中年男子等着收取纳物戒子,不想眼前的外来修士竟敢当面顶撞,他的脸色一沉,抬手祭出一道剑光。
人群中的几位道门弟子,面面相觑、神色惴惴。
五个蕲州修士虎视眈眈,神色不善。
于野随他倒地翻滚,满身的泥水,尚未爬起,又张嘴喷出一口热血。
“扑通、扑通——”
“生死在天,事在人为,唉——”
众人相继上岸。
那个筑基修为的男子竟然舍弃了羽新等人,直奔他扑了过来。也许同伴被杀让他恼羞成怒,狞笑道:“呵呵,想不到我看走了眼,此处躲着一个炼气三层的鼠辈!”
中年男子顿时手脚迟缓,身形难以自如。他被迫召回飞剑,亟待斩断禁制的束缚。不料逃走的小子借机返回,屈指弹出两道剑气。他两眼中寒光一闪,张嘴喷出一口精血,周身威势猛然大涨,“咯喇”挣脱了四肢的束缚,借势催动飞剑挡住一道剑气,接着又闪身躲过另一道剑气,继而恶狠狠的迎头扑向那个狡诈可恶的小子。
于野错愕之下,已应变不迭,生死关头,他便欲再次施展化身术。
恰于此时,一道人影疾冲而至,趁着中年男子毫无防备,“噗”的一剑插入他的后心。他施展秘术挣脱了禁制,却已无暇催动法力护体。便是这小小的疏漏,使他遭到致命一击。
便听桃疯大笑:“哈哈,桃某杀了筑基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