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野背着双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身后便是灵公门的山门,重新竖立了一块石头,几个弟子拿着朱漆涂抹上面的字迹,“灵公”二字醒目如初。
而不管是班灵,还是尚工与尚匠,唯恐与他扯上关系,均未现身相送。
于野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一瞥,遂又翻着双眼,悻悻闷哼一声。
于天师死了。
墓穴、墓碑俱全,且已存在数十年,又有多人亲口认定,可谓证据确凿,没有半点虚假。
而龙甲也没了。
或者说,谁也不肯承认龙甲的存在,所有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随着于天师一死了之。
不然呢?
砸开墓穴,去找死人问话?或大开杀戒,彻查真相?
只怕闹出人命,也未必能够找到龙甲,反而坐实了他凶残成性的恶名。
正当于野迟疑之际,一道剑光从远处飞来。
当归一与厉沄在吐纳调息。
“几个老实人。”
恰于此时,济水峰上“呼啦”冒出一群修士,竟是铁杉、洪烈、方巽子、严丘、史丹子等金丹修士,以及车菊、当归一、厉沄等七八位筑基弟子,皆飞剑在手而神情悲壮,俨然便是拼死一战的阵势!
班灵为了打发他下山,送了三十块雷火符、十枚传音信简、十张风遁符,还有十张金甲符。
于野无意多说,摆了摆手。
一个时辰之后,前方群峰耸立,有剑光盘旋,还有几个筑基修士飞向远处。
七日后。
当归一回到近前,放下一截树枝。枝头上挂满了果子,鲜红欲滴而煞是喜人。
厉沄也是面露笑容。
“我等竟然毫不知情,他何时离开的云川峰?”
“于前辈,出了何事?”
是夜。
“眼下无从知晓,不过,两人直奔东南方向而去,或为出海远行……”
令狐北心领神会,抬手一挥——
“所言当真?”
詹坤点了点头,冷笑道:“云川峰已是山穷水尽,风云谷一攻即克。既然邪罗子欺骗我蕲州仙门百年之久,我等不妨灭了他的仙门而还天下一个公道!!”
……
正是詹坤,再无半点隐瞒,而是呈现金丹八层的修为,直接落在穆元子等人的面前,急声道:“邪罗子已离开蕲州……”
“另外一人是谁?”
令狐北忽然大笑了一声,却又面无笑意,恨恨道:“邪罗子闭关至今,并非为了修炼,而是庇护另外一人,其中必有隐情。他之所以现身,或是迫不得已!”
而一路之上虽然匆匆忙忙,却也没有忘了打探风声。
“或为土遁潜逃的寻常弟子,岂敢断定便是邪罗子本人?”
于野却是仰望星空,脸上露出一丝倦意。
于野依然愣在原地。
“哈哈!”
于野放下酒坛,又摘了果子边吃边说道:“明日抵达云川峰之后,我先行找到詹坤,他乃穆元子的师弟,我借他之力与四大门主当面讲和。厉沄借机潜入风云谷,向铁杉长老转告你我的用意;当归一暗中策应,但有不测,便借雷火符与风遁符逃命,之后前往三上峰碰头……”
而修仙者,亦然。一个个为了得道成仙,不惜以死相拼。所谓的超凡境界,终归抵不过一个利字。
清晨。
繁星闪烁。
林间,当归一与厉沄尚在等候。两人起身相迎,又诧异不解。
于野微微一怔,忙又问道:“穆元子、苏丘子何在?”
于野伸手摘了一粒果子扔进嘴里,又翻手拿出两坛酒。
“御风而行,元婴高人……”
倒是云川峰的方向,不断有人奔着这边而来。而就此凝神远望,风云谷的阵法似乎完好无损。
“据说在疗伤……”
“啊……”
没有见到当归一与厉沄的身影。
于野没有贸然前往云川峰,而是绕了个弯子飞向济水峰。
三人落在一片山谷之中。
只见詹坤拱了拱手,道:“云川峰的五百里之外,有我预先安排的弟子日夜巡弋,据报,前日晚间,有两人从地下离开云川峰……”
“咦,脸色如此难看!”
为了便于行事,当归一与厉沄先行一步。
片刻之后,于野踏着一把寻常的飞剑蹿上半空。他依然乔装成脸色焦黄的中年人,并且显示出筑基九层的修为。
“邪罗子……?”
于野愣在原地。
班灵与尚工、尚匠虽然胆小怕事,却并非阴险狡诈之辈。何况于天师有恩于他,他又如何下得去手。
他返回云川峰的用意很简单,便是平息纷争,化解恩怨,还各方安宁。蕲州仙门坑他也好,害他也罢,总要有个了断。待他无所羁绊,便可前往燕州。而离开灵公门之后,他突然有些灰心丧气。丢了龙甲,尚且无可奈何,他又凭什么去对付四大门主,纯属多管闲事而自讨苦吃。
“我二人听你吩咐……”
哼,暂且没工夫纠缠。十之八九,改日要再砸一次山门。
连番的状况逆转,令他始料不及,只觉得眼缭乱,脑袋“嗡嗡”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