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寒夜,凄风。
纷纷扬扬的大雪自早上开始,便下个不停,温度急剧骤降。世间万物迅速凝固,所有的生机在刹那之间冰封,冰冷无情的将它们与这世间所有的联系全然斩断,决绝冰冷的如同这个世间的人心。
簌簌落雪,北风呼啸,大雪纷扬。整个龙台一夜之间便如过了一生一般苍老。
一夜白头。
白雪皑皑,覆盖在天地之间,一片冰冷而又无垠的白色,竟显得凄冷与萧索。
寂夜听雪,大雪满城。
龙台西南,城垣之下。
憾天卫营。
四营皆静,今夜风雪弥漫,萧索冷寂。
整个憾天卫营或许是因为雪大天冷,营中连一队巡营的兵卒都没有。
秦元吉明白,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萧元彻不再说话,盯了一会儿棋盘,这才迅速的落了一枚黑子。
秦元吉。
白衣盔士先是泼了命的冲锋,只是刚一接触到盾牌兵,那盾牌兵皆大喝一声,齐齐举盾,紧接着身后枪兵手中长枪如龙如入海,朝着这头一波冲锋的白甲盔士齐齐的直搠而来。
刹那之间,幽暗的夜色中,东西南北,星火并举,无数如雪一般的白甲盔士,各举刀枪,如潮翻涌,朝着憾天卫大营奔涌而去。
咯吱咯吱。
这五百多黑衣人脚下踩着那已然堆积了很厚的雪,咯吱不断的声音,成了这龙台唯一的的声响。
徐文若见状,眼睛盯着棋盘,也苦苦的思考起来。
言罢,继续与徐文若对弈起来。
这五百多黑衣人就这样在这长街之上,无声无息而又堂而皇之的走着。
白刃格斗,以命搏命。
黄奎甲无声无息的扑倒在地。
督领大帐,占地宽阔,营帐也比别的营帐看起来更加气势锋芒。
皆赤脚半坐在坐榻之上。
长街幽暗,大雪无声。
又过了片刻,那魏长安去而复返。
三人皆款掉了外衣,还觉得稍有些热,索性把脚上的靴子也蹬掉了。
乌金折铁双戟仿佛带着滔天的杀意,随时化为乌龙,狂怒而出。
那三百白甲盔士虽然抱定了必死之心,可是却毫无章法。
秦元吉心中也觉得定然是出了什么意外。
只是,暗夜之中,黑与白却分辨的不那么清晰了。
盾兵、枪兵呼喝一声,齐齐后退。
秦元吉冷笑一声道:“左右,将他给我翻身拿下!”
而司空府的正厅之中,却是一片灯火辉煌。
却见伯宁走了进来,仍旧是那身褐黄色官服,深红色官帽,腰间悬着那柄细剑。
屋中坐榻上,正坐着三个人。
此时院中,大雪尽染,满地雪白。
“轰轰轰——”一阵乱砍乱冲,无数憾天卫营帐东倒西歪,连根拔起,有的甚至飞入半空,哗啦啦响过,坠入尘埃之中。
萧元彻点点头道:“却是该高兴,这白雪一下,待到云消雪霁之时,这龙台便干净了不少啊!”
数盏蜡台上的红烛泣泪,暖光盈盈。
漆黑的营盘,无声伫立在黑夜和白雪之中。
忽的这两人同时失声道:“秦校尉我们中计了!这不是黄奎甲!”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喊杀震天的营地,寂寂无声。
这种代价,可以忽略不计了。
白甲盔士的冲锋顿时凝滞下来。
秦元吉和所有白甲盔士皆骇然转头,朝帐外看去。
虐杀!
说什么也不弈了。
徐文若却是弈道高手,他这一上来,便和萧元彻杀了个难解难分。
帐外一阵寒风,漫卷起愈下愈急鹅毛大雪直直的倒灌进他的大帐。
黑甲憾天卫静默无语,脚下,堆积如山的白甲尸体。
魏长安满脸是笑道:“老奴是替主子高兴啊!”
当中一员大将飞马而至,乌金盔,乌金甲,烈马踏雪,雪浪翻涌。
那个白甲盔士已经带了哭腔道:“秦校尉,这这是个稻草假人!”
如此再三,每次前来,告诉萧元彻的地方都不一样。
殊死一搏,便在这时。
一杆大旗直插而上,直入高苍。
只是,让人颇为意外的是,人言黄奎甲五大三粗,从来都是只好冲锋打仗,更是个武痴,不想何时竟喜欢读起书来了。
萧元彻一捋长髯,心满意足。
身后一展旗幡,上书:大晋射声校尉——秦。
萧元彻、郭白衣和徐文若同时抬头看去。
他们的眼中顷刻间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的眼前,一身便装的黄奎甲扑倒在地上,后背对着自己。
但见帐外不知何时,早已围满了人。
最先冲锋的一百白盔甲士,不是被直搠中心口,透破白甲,将心脏戳了个窟窿,惨叫连连栽下马去,便是被枪兵搠中马肚,无数马悲鸣一声,砸在尘埃之中。
上面黑棋白棋纵横交错,几乎铺满了整个棋盘。
黄奎甲却不管他,缓缓转过身去。
“杀——”三百白甲盔士大喝一声,绝望之中迸溅出最本能的力量。
最是惨烈。
只是,有人终将醒来。
蓦地,大雪纷扬的黑夜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破风的锐啸,划破寂夜的宁静。
“杀——!”四方白甲盔士刀枪冷光闪动,冷叱一声,直直将营栅栏踏破,如流星坠地一般,撞入憾天卫大营之中。
秦元吉睁大了双目,声音也颤抖了起来道:“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恁的一片肃杀。
魏长安见状,这才缓缓的退下了。
萧元彻忽的朗声道:“文若,我这一黑子落下,一封你这白子的出路,你方才拆那几枚白子可就无用了。”
他看的一清二楚,那一箭,不偏不倚正射中黄奎甲。
于是徐文若便替换上场了。
真真是虐杀!
后面数十黑马骑兵,马踏雪浪,如黑色的流星火焰,朝着这些白甲盔士狂奔而来。
伯宁朝着萧元彻一躬,又朝郭白衣和徐文若轻轻点了点头。
是进,抑或是退?
不过一个冲锋,那三百白衣盔士便死了一百多人,而憾天卫不过伤了区区五人。
魏长安再次走了进来,这次神情竟有了些许的紧张。
萧元彻听完,却不见他如何作色,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眼睛望着棋盘,忽的落下一子,然后哈哈大笑道:“文若,如何啊?”
便在这时,院中脚步声疾响。
先是盾牌兵在前,枪兵在后,长枪皆架在盾牌之上。
枪尖锋芒,冷冽肃杀。
执白子者,大晋中书令徐文若。
忽的大吼一声道:“憾天卫,给我杀!一个不留!”
龙台城实在过于辽阔,西南城边更是荒凉,由于城边接连着龙台起伏的群山,故而方圆周遭没有一家住户。
过了很久,这局棋还未分出胜负,那魏长安也未见再来了。
刚想开口,却见郭白衣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一人身着便装,身形魁伟高大,壮硕如牛。
果真是转了性子不成。
一旁观棋者,军师祭酒郭白衣。
再看那第一排枪兵手中长枪闪着冷芒,锋利枪尖皆中冲至的白盔甲士。
说完这些,又缓缓的退下。
忽的秦元吉仰天大笑,似疯似狂道:“想我秦元吉,一片赤胆,只为大晋,如今落个身死雪夜,却也是死的其所,快哉!快哉!”
所有白甲盔士脸上都出现了一丝惊疑和慌乱。一个金甲金盔的大将,踏马而来,见此情景,忽的一勒马缰,那马唏律律一声嘶鸣,原地停住。
仿佛这长街没有尽头,亦仿佛他们的心中如这漫天大雪一样冷。
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动容。
便在这时,院外又响起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嘭——”、“嘭——”、“嘭——”
端的是风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