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擦去眼泪,沙哑着声音说了一句:“你来了。”
护士来了,以为是沈佳音刺激到她,还把沈佳音说了一顿。
沈佳音能感受到她的伤心和悔恨,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只有余生日日夜夜的内心煎熬。
或者说,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所以,这是另一场意义上的革命?”
沈佳音明白他的意思。
“可以这么说。”
“嘟——嘟——”
视频里,安臻的母亲正在撕心裂肺地嚎啕。
沈佳音带着担忧入睡,直到第二天的闹铃响起,她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缓缓地呵出一口气,沈佳音又缓步来到窗边,望着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草木,还有不时飘落的叶子,心底一片凉意。
肖长卿放下手里的酒杯,朝她张开双臂。“要不要抱一个?”
打累了就直接往地上一躺,一边平复气息,一边看着漆黑的夜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喂,安臻?”
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看着彼此,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如果呢?
至于刚刚收到的这条信息,应该是安臻设了定时发送。也是安臻留给她的另一个善意的谎言。
李思韵又哭诉了很久,以至于最后精疲力竭睡着了。
“那陪我喝酒吧?”
晚上,沈佳音给肖长卿打了电话。“今晚有没有安排?”
好在他们把话说得再难听,小姑娘也听不到,更不会难过了。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是不是觉得我活该?”沈佳音还没有接话,她又自残似的说,“我确实面目可憎!我确实活该!”
“可是我想喝啊。等我换件衣服就出发去接你。你家在蓝月湾小区,我没记错吧?”
“娇娇,这不是你的责任。就算你当时立马赶过去,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
现在倒好,干脆直接迟到早退了!
“不急的我明天再处理。”
“我错了,我再也不逼她了,哪怕她就这么辍学去种一辈子田也没关系,只要她好好的就行,只要还让我每天都能看到她就行,我什么都不求了……”
沈佳音直接拨打了110,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情况说清楚了。
“我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安臻留了一样重要东西,说是要我一定亲手交给你。”
挂断之后,她立马又拨了安臻号码,结果依然无人接听。
可等到她锻炼完拿起手机,却收到了一条来自于安臻的短信。
“那就好。如果你想去看看她,我陪你走一趟吧?”
她到的时候,李思韵正靠在床头默默地落泪。没有哭声,只有两眼发直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流淌。
“张姨,就算有坏人闯进来,谁把谁打趴下还不知道呢。”
沈佳音这才起身离开,在门外,她又碰到了安臻的父亲安睿宸。
沈佳音放下手上的事情,第一时间去了医院。她也想知道,小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
“下班。”
“我上次救下来那个跳楼的小姑娘,昨天夜里自杀了。”
安臻去了乡下以后,状态确实好了很多,但不代表痊愈了。
“逝者已矣,请你多加珍重。”
她从来没有自大到把自己放在救世主的位置,自然也清楚,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她能够改变的。
于是两个人换了一身衣服,转头就蹭蹭蹭跑到别墅门口打架去了。
安臻轻笑两声。
“对于孩子来说,更多源于过于繁重且枯燥的学习任务和认知之间的冲突。他们每天不停地学习,可为什么要学?很多孩子根本就不明白。大人们说的那些读书的意义,或者说是好处,对他们来说很遥远,甚至很虚幻。道理他们知道,却很难切身去体会。大人们一味责怪他们没有上进心他们脆弱,其实跟晋惠帝问何不食肉糜是一样的。”
说完,李思韵又翻开本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怎么可能?看到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没冲上去补两脚就不错了。”
三天后,沈佳音带着小姑娘最喜欢的太阳花去送别她。
安臻认认真真地应了,还问了一句:“姐姐,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的吗?”
几分钟之后,沈佳音就收到了他的道歉。临时来了任务,他得赶紧干活去。
“那行啊。要不,我现在开车去接你?”
“她现在在医院还是殡仪馆?”
李思韵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些话,一边说一边眼泪如雨,情绪几近崩溃。
“对啊,跟你一起吃饭喝茶最开心了。”
“……我怎么就放不下哪点面子?我为什么要逼她?可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我以为她已经好了,至少没那么严重了……”
“姐姐,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就是刚刚看了一本小说,觉得里面有个角色特别像你,所以才给你打个电话。”
“没记错。但现在真的太晚了,还是明天吧。明天我舍命陪君子,不对,是舍命陪女子。姐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真的没事。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肖总手臂上搭着大衣,显然是要出去。“肖总,你这是要出去?”
“好。”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还有很多别的因素。”
“这就对了。善良要给对的人,否则就是助纣为虐。”
自打几个月前从昏迷中醒来,他就很少加班了。
除夕夜,沈佳音还收到了安臻送来的祝福,是她自己画的自画像,画里的她手捧着一个大大的“福”字,可爱又喜庆。
因为护士来这一趟,李思韵终于冷静了许多。
肖长卿终是不顾她的拒绝,一条手臂略显强势地环上她的肩头,掌心贴上她的脸,稍稍用力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对不起。”
沈佳音没看完视频就退出了页面,也没有去看下面的评论。有了这些日子的经历,她很肯定,那一定不是她想看到的。
看着老板匆匆离去的背影,严铮轻轻叹了一口气。老板翘班了,做助理的就只能苦逼加班了。
“那好吧。”
她哽咽着说完,话音未落,就逸出了一声抽泣。
沈佳音点点头,迈开步子,与他擦身而过。
坐进车子里,沈佳音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打开了安臻写给她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