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雨实被祁红护送到了龙组办公处。
隔着玻璃窗,卞雨实看到了里面有个座椅。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东西,另外还有挂在墙垣上的监控器。
卞雨实老实坐在了玻璃这边的椅子上。
这位师哥她也很久没见了。
但是几年前,她也是把他真正当成家人来看待的。
若龙组的人能追寻到孔吉祥这个名字的话,马上就会豁然开朗。
这个名字曾经是上过新闻的。
几年前,临近高考之前寒门学子孔吉祥家中失火,父母和妹妹都死在了火场里。
当时人人都心疼这位考生,社会人士都想对他伸出援手来。
最后是孔吉祥目标学府的教授卞教授帮助了他。
其实当时甚至有富商想要帮助他。
他当时若是答应的话,想必孔吉祥也可以过富哥们儿的生活。
当然对于富商们来说,养育一个即将成年的学子算不得是什么大钱。
更重要的是,这事儿影响很大,传出去对他们的名声,甚至对他们背后企业的声望都是极好的。
但是孔吉祥却在众多的想要领养他的人之中选择了卞教授。
卞教授不能给他优渥的生活,却可以保证他的人生继续按照计划进行。
卞教授安抚他,宽慰他,提供住所,让他顺利在两周之后进入了考场,之后又给他办理了助学贷款,还给他在上大学之前的暑假提前找到了一份辅导其他孩子的工作赚了一些生活费。
后续,又有记者来采访,众人对卞教授的安排赞不绝口。
天降巨富容易让人好逸恶劳, 他保证了这个孩子继续健康的发展。
卞教授还默默付出了很多。
当时孔吉祥无比懊悔,他请了大学心理学教授来替他进行心理疏导。
这种心理医生在外收费颇高,孔吉祥不好意思白嫖其实是付费的,但是对孔吉祥这边只说是看在面子上,免费的。
孔吉祥自然懊悔。
当时他为了节省电费,选择在楼下的路灯下看书。
家里电路老化平白无故燃了起来,父母操劳,妹妹年幼,一家三口都睡得很沉。
他们家里又有不少易燃的废品堆积,这些东西对于他们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这些都是大火燃起来的原因。
当孔吉祥发现家里失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邻里抱住了失控的他没有让他闯入火场,他懊悔自己没有进去干脆和家人一起烧死算了。
只是没想到孔吉祥命中有两次火灾。
当时他已经进入了研究的后期,本来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新生活,却让他如愿以偿地被困在了火场。
当时跟他做同一个项目的师弟师妹都不幸丧生,他又活下来了。
生不如死地又活了。
之后他想再回到生活里,但是对于他本人的那些评价却让他没办法在这个环境里继续了。
有人说他两次火灾天生的霉运,该死的。
说他家人和相亲相爱的学弟学妹都是他害死的。
也有人对他的脸望而生畏。
他坚决地选择了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这么算下来的确过了很久了。
卞雨实紧张地玩着手指。
她是个不善交际的人,除非关系足够亲近她才喜欢开口说话,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其实两个人的关系和陌生人也无异了。
所以她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
陆子野给她任务是,让姓孔的打开心扉把楚家会所九楼的事儿都交待出来。
可是她正常跟人交流都难,还让人打开心扉……
这不是为难她嘛。
卞雨实对着天花板翻个白眼,这个时候孔生已经进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龙组人员,像是门神一样站在了他的背后。
完了,陌生人加二,她更不敢开口说话了。
卞雨实开口:“你、你好!”
孔生认出来了她,虽然她照比几年前的确是大变样。
以前是清秀的学霸小女孩,现在像个疯狂女科学家。
孔生笑了笑:“好久不见,师妹。”
卞雨实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你认出我来了?”
“你除了打扮……好像没什么变化。”
卞雨实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学医。
据说是因为小时候见外婆病痛缠身,但是无可奈何所以才开始的这个理想。
孔生很佩服她。
表里如一的好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就像是陆子野第一次见到卞雨实便对她产生了好感来,信任她,把秘密告知了她。
卞雨实摸了摸自己没有打理的头发,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师兄你已经忘了我呢。”
孔生摇摇头,但是他这个礼貌的假笑里隐藏了一些更隐晦的东西,他没有宣之于口。
卞雨实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为什么没有来看看父亲呢?”
她的父亲也是孔生的师父,对于他十八岁以后的人生来说,那也相当于父亲的存在。
“我没脸见师父。”
孔生苦笑。
卞雨实想,也是,他现在为楚家做这些阴暗苟且之事,父亲得知肯定要训斥他一顿的。
卞雨实赞同了他,她就没有话可以说了。
孔生反而跟她闲聊了起来:“你现在是在做师父的项目?”
“不……我也在楚家,做医生。”
孔生诧异,吃惊,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也会?”
“你什么时候来楚家的?为何我不知道?”
孔生的确有些激动,甚至他的身体前倾,靠近了玻璃。
身后两个人的目光挪了过来,生怕他有什么危险的举动来。
“也有几年了吧。”
卞雨实摸摸头,也表示了惭愧。
“其实我突然发现我的研究似乎距离我能救到一个实实在在人还有很远的距离,我想转向实用性的研究,但是发现这也有局限性……”
“所以我才进了医院,想要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但是愈发觉得自己能力微弱……”
孔生摇头:“不可能!你这么优秀,肯定会有你的用武之地的!”
卞雨实低头,只敢用自己的余光去看孔生。
“我没办法和同事打交道,最后因为科室之间的争斗,我甚至连手术台都上不了,只能去当个急诊的坐诊医生。”
急诊又苦又累, 大病转住院,小病无用武之地。
她最后被聘为楚家医生,也是因为偶然瞥见了楚家有趣的内幕。
卞雨实不敢说自己没有逃避的心理,有些违背她的初衷了。
她苦笑一声,有些惭愧。
“嘿嘿,我也……我也没有完成自己的理想。”
此刻孔生竟然有种和她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不,你比我好。”
“我已经彻底背离了自己一开始的理想。”
孔生似乎正打算打开心扉了。
身后的门却被人打开了。
屋内站岗的两个人一齐被叫了出去。
现在这个小空间里就剩下孔生和卞雨实两个人了。
卞雨实眨巴眼,一脸天真。
她还不知道自己还差临门一脚就能把孔生的心扉打开了。
孔生刚才明明倾诉欲望已经跃上了喉头,却被身后的异动给打扰,硬生生憋了回去。
“……”
卞雨实歪头:“那师兄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
孔生苦笑:“你来之前没人告诉你吗?”
卞雨实回答:“你好像帮楚家人做了坏事。”
孔生问:“那你呢?”
卞雨实说道:“我也有,我让楚家人品行不端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在作恶,我知道。”
孔生冷笑一声:“是啊,楚家人。”
卞雨实看他如此,问:“你似乎也不喜欢楚家人,为什么要帮他们做这种事儿呢?”
孔生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我……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陆子野也到了。
他带来了卞雨实的父亲,那位垂垂老矣的大学教授。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颤抖的手差点连拐杖都握不住。
似乎因为研究少了太多的脑细胞,他现在头顶不剩一根毛发。
岣嵝着腰身,身子有点发福,他的模样不像是老师,反而更像是个寿星公。
本是个慈爱的模样,现在却被逼成了现在这副震怒的样子。
“你……你既然没死!为什么避着我!”
“师、师父……”
陆子野亲自搀着卞教授走了进来。
看到苍老的教授,对于孔生本身就是一种震撼。
孔生站了起来,对着卞教授深深鞠躬,再抬头的时候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师父!我……”
摄像头的那边是龙组的人。
他们看着孔生咬死的嘴巴,现在总算是出现了松动。
“哎,早些找陆小爷就好了,没想到这人的嘴巴这么软的。”
“多丢人啊,我们挖了这么久的身份,却没想到他是改了名字的。”
“原因竟然这么简单!”
“的确丢人……竟然让陆小爷看了笑话。”
“啊?陆小爷看什么笑话他不是自己人嘛。”
“你还看不出来,陆小爷马上就是我们的小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