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默特与察哈尔、永少卜本来都是差不多的大部,都有三十万众左右,这一仗下来却元气大伤。现有情势下,察哈尔变得最大,大部永少卜仍然有三十万众,次之,土默特则变得最弱。
自万历十七年在宣府边墙外顺义王受封之后,草原其他各部也开始互市纳款,哈喇慎,老拔都、永少卜、火落气等部落,每岁互市易马的赏银二十七万两至三十二万两不等,其中土默特与永少卜部,每年各贡马五万二千五百匹,各获大曌抚赏赏银三十二万两。
如今卜失兔急急前来贡马,显然军报无误,土默特必定受损较重。就算还想狮子大开口,也只能是假装没有受损的色厉内荏。而且,草原显然乱了。
其二,则在于自有谋算。
“圣上——”黄立极大急,周围群臣亦是大急,齐齐疾呼。他们不知道王战心里藏着什么,当然惶急。
“诸位爱卿不必着急,此事回京再议,议定后再拟旨,现在先陪朕走走,去看看周边的百姓。”打断了黄立极的话,王战向战马行去,不再理会此事。
群臣见此也只好走向来时乘坐的马车,心里打定主意,一定不能让草原部落大肆进贡,必须就朝贡人数和贡物总数拼力争讲一番。
......
“唳——”
响箭穿空,衰草染血。
就在王战带着大臣们品尝各色做法的红薯、惊讶于红薯产量、谋算着大曌可以再多出多少亩以前不能成为耕地的耕地、多养活都少人的时候,就在他们畅想大曌是否可以从此不惧天灾的时候,有人强打精神来贡马互市,亦有人在远方疯狂杀戮。
天启七年十月二十,宣府边墙外数百里,大曌北方的草原上战马嘶鸣,大曌边军都很少有人能听懂的喊杀声响彻数十里,四面八方的四色棉甲、水银明甲围杀着中间的皮袍部族。
利箭穿空,钢刀劈砍,高于车轮的男孩一片片被砍倒,身上破旧的羊皮袍被迅速的染红。
无助的老弱和女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奔逃,而是与大群的牛羊站在一起。她们中并没有多少人哭泣,也没有多少人惊惶,她们早已经习惯成为另一个更强大部落的人,她们中的年长者已经习惯过不止一个部落,然后把这种习惯又传给了年轻的女子,一代一代,一直如此,这就是她们的生活。
草原上,几千年来,生命看似如野草般顽强,其实亦如镰下野草般脆弱。所谓顽强,大多数时候,不过是能够习惯逆来顺受罢了,包括那些在来袭者追杀了半个时辰、封刀之后幸存的青壮男子。
北风席卷着败草,无论是老弱妇孺,还是这些幸存下来的青壮男子,都没有表现出极度的仇恨与激愤,他们就像自己脚边的枯草般木然。
既然没死,那就在新的部落中、在新的头人脚下活下去,所有人都这样想。长生天之下,一直是这样,没什么好悲伤的。有了更大的新部落,有了更厉害的新头人,在白灾中也许能活得更久些。
染血的败草在北风中颤抖,没有任何声息,但这一片草场,明年的青草一定会长得更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