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后宫里最自由的人,并不是皇后袁氏,而是病美人郭氏。
就连加入后宫的原因也是异于常人,他是被绑进的后宫。女帝与袁氏暗中交手数次,最终广陵王略胜一筹,袁氏败了,不仅现任家主袁基被纳入了后宫,二公子袁绍还承诺会再送上一份大礼。
过了几日礼物送到,才知道是个活人,一个病殃殃醉醺醺的人,从装着贺礼的车上被人扯了出来。那人散着头发,苍白细嫩的皮肤透过袒胸露臂的衣服大咧咧地露在人前——是郭嘉。
“我当是谁这样大的面子,让我的好主公亲自把我从牢里挖了出来……原来是我的心——头——肉——唔噗!”是熟悉的力道,郭嘉捂着脸,没有羞恼反而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向面无表情的广陵王——不,现在应该称她为陛下了。
“看来二公子还是在记恨孤,不然也不会送我这份‘大’礼。”女帝维持着面上的笑意,实则咬着牙小声对身旁的袁基骂着,又替傅融翻了好几个白眼。
“……”袁基面露体面的笑容,却没能憋出句体面的话来。
广陵王踏进了新晋的病美人的寝宫,他明明才搬进来几日,寝宫里却已经到处都是歪斜的酒瓶。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郭嘉的册封典礼定在后日,可今日宫中侍卫来报,说郭嘉被送饭的侍从发现晕倒在房间里。
探病的女帝踏进殿门的时候正听到华佗正在给郭嘉讲理。
“抽烟多了容易肾虚,你肾虚了就伺候不好陛下,妃子不好好伺候皇上就会被厌弃扔出宫去。就你这破身子骨还中了毒,要是被扔出宫去没有上好的药材吊着,活不了两年就死了。你下次烟瘾再犯了,就喊人,照着我这样帮你治!”
走到床边上,女帝终于明白华佗说的治法是什么了。郭嘉的嘴正被一卷竹简堵着,四肢也被麻绳死死绑在床柱上。
“他怎么样了?”女帝好笑地看了一眼见她进来开始疯狂挣扎的郭嘉,在他充满期盼的眼神中,把竹简又往深处按了按。
听说郭嘉又晕了,女帝第一时间就唤来了华佗。华佗一听说有人要不行了,拎着斧子就赶来了,可惜郭嘉只是因为烟酒不忌身体虚弱,并没有什么旁的事。起初华佗准备给他灌些补药了事,却没想到此人实在不识好歹,方才劝过他少碰烟酒,刚一转头他就不知道从哪把烟杆子抽了出来。
好在华佗犹擅治疗这种不听话的患者,例如现在,这位病患就听话极了。
女帝对华佗的做法大为赞赏,让华佗去太医院随便挑些药材,宫里的人也随便他治。
送走了华佗,女帝坐到郭嘉的床边掰过他的下巴,捧着他苍白的俊脸,满脸心疼:“哟,奉孝,怎么才几年不见,这么惨了?”
被绑成这副狼狈的样子,自然没有办法阻止她暗中使力的手,郭嘉眨巴了几下眼睛,试图用仅存的可动五官做出个适合这种场合的笑容来。
上一次两人的相见实在是距离了太久,那时的女帝还只是广陵王。正在书房里批阅着公文,就被鸢使请到了前厅。
一位歌楼的老板拿着卷长长的账单站在屋内,见广陵王走了进去,他身后的大汉扔了个麻袋下来,只见有个红衣服的人影从其中滚落出来。
当时的郭嘉,也被堵着嘴,只不过不是竹简,而是看起来还算洁净的布料。想来还是记挂着广陵王的身份,不敢太过轻慢。
果然人人都嫌恶他那张破嘴,广陵王并无意外地挑挑眉。
“这人说自己是广陵王殿下府中最受宠的……男宠!我才忍着他在店里赖了一月有余,可谁知,他这一个月里足足赊了有四万余钱!若是再任由他这样赖下去,我们店怕是都要开不下去了!”已过不惑之年的中年人声如洪钟,站在厅中央语气慷慨激昂,说到男宠时广陵王重重地咳了一下,这才将周围竖起耳朵的人吓走部分。可说到具体金额时,附近的密探下属还是或多或少面色都不自然了一下。
整间房子里从头到尾神态自若的怕是只有一人,就是被五花大绑装在袋子里的郭嘉。他露出个懒洋洋的笑,一双无赖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广陵王——和她的钱袋子。
“……来人,给……给老板结账……”在傅融威胁的眼神中,她咬牙加了一句:“走本王的私账……”
广陵王强撑着精神送走了歌楼老板,又警告了一圈围观人群,尽管每个人都在她的面前装作鹌鹑点头,想来过段日子广陵夜阙还是会有新的续章。房间里傅融打算盘的声音将附近树上的鸟雀都惊得飞离,只有插翅难逃的冤大头广陵王,还要听他夹枪带棒地汇报结过欠款后的账上赤字。
她抚着太阳穴,终于明白了师尊的头为何那么容易痛。好想回隐鸢阁啊……
这一切的情绪最终汇集在凶狠的眼神中,将她的满腔怒火强硬地转达给了听到帐结清了就开始活动手脚的郭嘉。
“来人!”
上好的黄花梨雕花桌子在主人用力的拍打下猛地一颤,将泛凉的茶水泼得只剩了个底儿。
私库越发单薄的广陵王颤抖着手,盯着满脸无辜的红衣男人,脸上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把本王的‘男宠’洗干净了,扔到本王床上!”
“是!”身侧的鸢使躬身应道,下一刻,她偏头看了一眼傅融,又低头看了一眼郭嘉,凑近广陵王又小声问了句,“哪一个?”
在广陵王要杀人的眼神中,被五花大绑的郭嘉被几个人从麻袋里扯出来拉了下去。
清风明月夜,琼花千树。随着房门轻响,窗棂微颤,涌入的流风足以将昏昏欲睡的人吹了个激灵。
“如此良辰美景,竟也不等本王就要独自入眠。”广陵王关上房门,并未宽衣,反而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重新被麻绳卷作一团的红衣男人,“本王的‘男宠’?”
那双狭长的眼睛无力地垂着,似是不想与她争辩,任由着她站在床前指着他漂亮的脸阴阳怪气。忽然,房间里突兀地安静下来,郭嘉微微抬起眼皮,却发现她只是捧起茶杯猛灌两口,放下又是一阵持续输出,郭嘉听困了。
“行了,今晚我睡床上,你打地铺。”终于发泄完怒气的广陵王提起郭嘉扔在地上,开心地扑在柔软的床榻上。
人与人的悲喜各不相同。地上虽铺着柔软的地毯,却终究比不得床上的锦被。柔弱的‘男宠’甫一落地,便蜷缩在地板上剧烈地哆嗦着,海藻般的长发卷曲着洒了一地,秀美的脸涨得通红,似乎是咳了起来。
广陵王急忙扯掉着人堵在他口中的布,轻拍着他的背递给他一杯茶水。
郭嘉就着广陵王的手将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将将缓过气来。像没骨头一般倚在雕花凳子上,费力地喘息着:“还是我的心头肉疼我,只是这杯里若是酒,就……唔!”
“你才喝了四万钱的酒!还想要酒?”广陵王掐着他的下巴又灌进去一杯茶,这人气还没喘匀,就又要酒,且不说他的身子受不受得住,总之自己的钱袋受不住。
“唔唔……”郭嘉含着满口茶水,不同于劣酒的辛辣口感,这不熟悉的清雅滋味使他蹙眉。那张对自己出尽坏主意的粉唇映入视线,郭嘉略加思索便勾唇扑了上去。
太仆寺着人送来的初茶在两人不甘示弱的争斗中,沿着唇角溢得衣服上、头发上、地板上到处都是,如同郭嘉的每一位主公为他在歌楼里花的钱一般,逐渐失了踪影。不多时,两人交缠的口中再没有一丝来自于茶水的苦涩,只有暗藏其中的野心在激烈交锋。
“殿下用的什么口脂?竟让嘉觉得,太仆寺这寡淡的茶水也有了些味道。”束手束脚的郭嘉像一只虾米,蜷在广陵王胸口,不知死活地在她的衣襟上蹭了下脸上的水渍,“不若殿下就将在下收为男宠吧!反正奉孝已是三姓家奴,不缺殿下一个主公了。”
“好啊,本王还没有男宠呢!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收了奉孝做第一个吧!”广陵王被他搞得如此狼狈,却也并未动怒,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殿下,可要把奉孝当做心头肉一般‘好好’疼爱,莫要……像之前的那些抠门主公一样,连个酒钱都不愿为在下付。”郭嘉比寻常女子还要长些的羽睫眨眼间划在广陵王颈间的肌肤上,如同一只扰人的蚊蝇,撩动她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