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死灰。
宁风此刻心境,一如身上不住蔓延的石化,灰蒙蒙地一片,淹没、覆盖所有,终至于极限。
他直觉得,一颗心好像也变成了石头,在不住地沉下去,沉下去……
宁风明明立身在峭壁半腰,凸出石台,上前半步就是万丈之悬崖,退后半步则是挺立之峭壁,他感觉却犹如是在深不见底的潭水当中,整个人被无法言述的悲伤与绝望淹没。
如此心境之下,他甚至不去想,身上正在不住发生,映照入心湖当中的石化是怎么回事?究竟会石化到什么地步?又是由什么引起的?
这种感觉,恰似人痛苦、颓废到了一定地步后,对外在的一切都没有了兴趣,对一切刺激都显得麻木不仁。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宁风眼中神光越来越是黯淡,犹如死人的眼眸,全无光泽。
他始终面向着东边天际,凝望着梧桐树接引,凤凰破界之处,即便那里早就风平浪静,恍若什么都不曾发/顶/点/小说 生过一般。
无论是九死心境的真相,还是石化本身,乃至于他现在面临的情况,他全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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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死心境,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怪不得我一直无法修炼得圆满。”
“~所~善~兮~~~~~~~”
先是一根根的眼睫毛,继而是石化覆盖了眼白的地方,再接再厉地侵入漆黑的眼仁,眼看着,只要那么千分之一刹那的功夫,石头就要填充到了瞳孔当中,将宁风彻彻底底地变成一尊石像。
恍恍惚惚当中,宁风“醒”了。
“呼~~~”
池子的尽头,是一座青山。
“原来……是这样……”
宁风渐渐地什么都看不到了,看不到自己,亦看不到那个心爱的人儿,在一片混沌当中,惟有自身的情感水落石出地浮现,愈发地清晰起来。
在一瞬间,心神与心绪都不能捕捉的飞快里,整个天地不断在扩张 ,形成无边无际的旷野,接天连地的无穷。
他似乎连心神空间都化作了石头的洞窟,心声都在不住地回响着。
宁风负手,行走在金色的池子之畔,低头沉吟,抬头眺望,扪心自问:
“心既死,身亦死,与其做那行尸走肉,后半生陷入无尽的悔恨与懊恼当中,不如就此化作石头,屹立风雨。”
宁风在心中,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山的后面是天。天的边缘挂着永不坠落的夕阳,有白云一缕缕不动不摇。就那么镶嵌在天穹上。
有陈昔微的可爱,她的倔强,她的骄傲……
宁风的心中,原本沉寂如最深山腹的地方,豁然开朗起来。
恰似石头打出的人像,屹立在风雨之间。
“我,真的不悔吗?”
从表到里,由形到质,皆成货真价实的石头。
无尽的沉沦。犹如一双双力大无穷的双臂。拖着他的双脚。不住地向着最深的地方沉下去。
“我心,不悔!”,
他想要动弹一下,风雨中人像不曾动上分毫。
它们犹如一个耄耋老者,目盲耳聋,扯着嗓子大声地劝告;
“那么……”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一幕幕闪过……
石化爬满了他的脸庞,一抹怅然之色,凝固在石头的雕塑当中,仿佛是自然的鬼斧神工,捕捉而雕琢出了浓郁的惆怅与不舍得。
风雨,不知道何时充斥天地间,那一道道划破天际的流光,不知是颓然放弃了呢,还是在风雨中退避,总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遍遍,一层层,宁风身上的石化颜色,渐至与身后的峭壁岩石,脚下的山岩一模一样,犹如风化了千年,而愈发顽固的石头。
宁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只有真的心如死灰,了无生趣,从算是真的——九死!”
青山之上,有山道蜿蜒曲折,望之仰止,又整体恢弘,好像是一尊大佛,一尊神祇,一位仙人,在和蔼地俯瞰下来。
“怎么,怎么会这么的不甘呢?”
“亦~”
他是不是,真的变成了石头?
从细成粉末的碎片里不难看出来,石化的不仅仅是表面,宁风的头发犹如在亿万年前被埋入土层,在漫长的岁月里,沉淀成了化石一般。
宁风舒展开懒腰,缓缓地站了起来,眺望着凝固永恒的风景。
在这整个过程当中,宁风的心神陷入绝对死寂当中,也只有在想起宁采臣的时候,会抽搐一下。疼痛一下,其余时候,如古井无波,死灰不燃。
好似在仙家的观宇当中。道韵铭刻而下……
宁风下意识地回想,想到那破空而去的梧桐树,想到那凤栖梧桐的一幕,心中如有一根铁钉子,在猛地扎入下去,不由的大恸。
头发如此,宁风的身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