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云翀向来忠肝义胆,义薄云天。
自苏凌仗义救了大哥和三弟之后,早已将苏凌当做至交。
如今见他如此,哪里忍的住。
苏凌知道,这关云翀可不是黄奎甲,总要听命萧元彻。
他可是说杀人,必要杀人的。
慌得苏凌忙用尽力气向杜恒喊道:“杜恒,拦住他!”
岂料杜恒却一摇头道:“关壮士是个好汉,咱们不受那个鸟气,壮士且等,算俺一个。”
好吧,又是一个冲动的主。
苏凌只得忍痛撑起身体,朝着关云翀和杜恒急道:“关兄,杜恒,你们若真去了,我便碰死在榻前!”
杜恒一怔,关云翀这才将长刀往雪地上一搠,反身疾走回来。
十数天后,饶是苏凌服用过虺蛇胆,自己又会医病。
看来关云翀是不知道刘玄汉已经是锡州牧的消息,若他知道必然去寻。
“禁足、圈禁,说重不重,言轻不轻,只有这样,才是司空本色!也只有这样,一则不至于折损两位公子许多颜面,二则苏凌也亦知自己在司空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了!”
他不过刚进了书房后院,便听到萧元彻浑厚的声音自书房内响起道:“苏凌,里面来,外面冷,你才大病初愈”
魏长安领着苏凌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才一施礼去了。
有时候又是满心失望,觉得那人定然不至。
往往一副聆听教诲的神色。
伯宁摇摇头道:“属下知道的消息,他白日未曾去过碧笺阁,晚上便不知道了。”
萧元彻又起身,亲自将炭火盆朝他身边挪了挪笑道:“你身子骨刚好,这大雪未化的便来了,暖一暖。有什么事不急于一时,让仓舒或者白衣捎个话过来便好!”
“孩儿记住了!”
忽的咧着大嘴哇哇哭了起来。
说着他忽的起身,一字一顿道:“苏凌,萧家对不住你啊!”
言罢转身欲走。
苏凌忙摇摇头道:“苏凌几日不见司空,心中想念,身体也大好了,所以才想着来看看。”
苏凌摇摇头道:“关兄沉稳,苏凌自是知道关兄不是一时冲动。”
苏凌睁大眼睛,嘿嘿一笑道:“我又那么傻么?跑您这里兴师问罪?我图啥?图那些清流派的所谓一腔热血?”
苏凌方点头一笑道:“辛苦魏总管了.”
关云翀叹息一番,点点头道:“苏兄弟,他日要觉得委屈,便来寻我和兄长!”
蓦地,他也泪如雨下。
这孩子挚诚,知道萧家对苏凌不住,所以总是带着歉疚。
伯宁先是一怔,随即点头道:“喏!”
萧元彻也似有不解道:“苏凌,让他滚回去,自己闯的祸自己该受罚!.有什么好说的!”
“说下去”萧元彻沉声道。
街边朱门大户,屋檐红墙,积雪深深。
苏凌忽的向前迈了一步,朝着萧元彻一揖。朗声道。
萧元彻点点头道:“我这几日,实在太忙了,抽不开身去,要不然,我早去看看你了,苏凌你不会怪我吧。”
干脆见机行事吧。
苏凌忽的朝着他道:“公子,且慢,苏凌有话要说!”
苏凌心中苦笑,刘玄汉新得锡州,自身根基不稳,萧元彻只是因为萧沈大战在即,无暇管他,才顺水推舟,给了刘玄汉锡州牧的位份。
忽的朝着门外怒道:“逆子,还不滚进来!”
他身形有些佝偻,心肺之中寒意翻涌。
伯宁点头应命。
仓舒走后,苏凌总是披了毛领大氅,倚在门边。
苏凌神情一肃,这才慌得起身道:“司空,司空这话严重了!”
冬日的雪中,幌子和热气交织升腾。
细细数了去。
苏凌这才一叹道:“云翀兄长话中的道理,我岂能不知。只是放眼天下,与萧元彻能抗衡者,几何?萧元彻虽专权,却于当年王熙不同,总是从未残杀百姓。只这一点,便不算十恶不赦。再者,他入主龙台之后,龙台、灞城、灞南,及周边县乡,隐隐有了些许往日气象,这也算他一功也!”
关云翀又坐了一会儿,这才告辞走了。
苏凌蓦地一笑,这才道:“司空听真话还是假话?”
萧元彻刚想继续看书,见魏长安来了,这才问道:“魏伴伴何事?”
苏凌这才有些意外道:“哦,好事?苏凌洗耳恭听。”
有时候,他满怀希望,觉得那人会来。
萧元彻摆摆手,沉声道:“苏凌,你便不说,我亦明白,你心中还是有怨怼的笺舒是我萧家实际的嫡长,却做下了这等事情,害的你几生几死,是我萧元彻教子无方啊!”
萧元彻又低头看了会儿书,方抬头,眼神有些灼灼之意道:“碧笺阁查的如何?”
半直着身子,走了进去,僵直坐下。
只是独自来到院中之时,忽的缓步下来,眼中流露出一丝阴诡和狠戾,偷偷转头盯了一眼屋中的苏凌,低声道:“苏凌,别人不知道父亲为何护你,我却知道,你那玉镯可带好了,下次下次,就没有那么便宜了!”
可是,他等的人始终不曾出现。
关云翀默默无言。
眼前,大雪无声,纷纷扬扬。
萧元彻点点头,并未不满道:“他是江湖人,手段非常,你们寻不到也是正常.”
萧笺舒走进来,满是愧疚的看了一眼苏凌,然后一躬道:“苏公子”
苏凌忙摇头道:“司空政务繁忙,眼下跟北边又是要紧时候,苏凌明白。”
苏凌摆摆手道:“关兄想要说的话,苏凌岂能不知。大丈夫者,当能屈能伸。我算什么?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西曹掾,那萧笺舒呢,是实际的司空嫡长!嫡长行事,说杀了谁,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兄长岂能不知这个道理?”
苏凌捧了那大氅,在大雪满地中走着。
若真就去了,到最后还是天地飘零。
苏凌又道:“本以为,司空您雷霆震怒,定然要严厉惩治萧笺舒,可是只是圈禁了事,什么时候放出来,您一句话的事。”
伯宁摇头道:“这个,还未查到。”
苏凌点点头道:“是也不是,我虽在为公子求情,却是为了司空着想啊!”
萧笺舒这才谢过苏凌,转身去了。
萧元彻眉头紧蹙,思忖了一阵道:“找个机会,除了罢.”
司空府。
萧仓舒更引苏凌为知己。
萧元彻若有深思道:“哦?姓穆,是男是女?”
等了片刻,司空府朱门开放。
苏凌似乎在等着谁的到来。
苏凌这才踏步走进了萧元彻的房中。
萧元彻斜了他一眼,方道:“干嘛不见,他是我的西曹掾.带他到我书房,另外.”
萧元彻点点头道:“沙凉多年尾大不掉,现在总算可以徐徐图之了!”
伯宁忙道:“的确是红芍影,更是他们影主姓穆的栖身之地。”
萧元彻似乎心情很好道:“沙凉传来消息了,马珣章愿诚心归附朝廷,更愿献二子前来,如今已然启程了,不日便到京都龙台!苏凌还是你的好计策啊!”
萧元彻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两眼道:“你就真的没有怨怼.”
偶尔几个街边小店开门,客人也是寥寥无几。
苏凌有时在想,或许仓舒,才是他选择留下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萧元彻这才点点头道:“照你这样怨怼,为何今日又来我这府上,莫不是兴师问罪来了?”
萧元彻这才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道:“从未更改,那便好啊!”
萧笺舒忙点头道:“苏公子这话,更让笺舒无地自容!悔恨万分。”
他倒也大好了,竟可以下地走动,只是背后的伤还是有些惊心。
一个白衣少年正昂然站在司空府外。
“喏!”
“属下明白!”
萧元彻在魏长安耳旁交待了几句。
萧元彻带着怒气冷然道:“方才,苏凌的那番话,你可听明白了?”
苏凌养伤的这十数日,大雪几乎未曾停过。龙台的天气已然冷到极致。
再无留恋的卷了卷,塞到摊主怀中。
蜡烛熄灭,没有一丝光亮。
苏凌这才侃侃道:“苏凌,西曹掾小吏尔,笺舒思舒公子何人?司空后继也!若罚的重了,将来如何臣属归心?若罚的轻了,如何安苏凌之心?所以,如何拿捏分寸,此乃一大难事也。”
杜恒这才边哭边道:“苏凌,俺再说一次,以后有什么事,你能不能带上俺啊!俺怕你真死了,身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萧元彻用手笑着点指苏凌道:“你啊,你啊”
“假话便是方才那些.”
司空府外。
萧元彻又沉声道:“记住了?”
“他还是来了”
伯宁刚走,大伴魏长安便快步走到书房。
月余未至,苏凌竟觉得这司空府竟有了些许的陌生。
苏凌神情一肃,忙站起身来,一躬道:“司空,莫要这样说,你这样说,苏凌如何自处?我本是山野之人,得司空青睐,恩遇有加,寸功未立,便有了官身。司空如此看中,苏凌怎不心怀感激?”
萧元彻又瞪了他一眼道:“谢我作甚!谢苏凌!”
萧元彻正坐在书房之中,身边只有伯宁一人。
萧元彻大笑道:“还说不会怪我?这里就咱俩,怎么还叫司空呢?”
他又握住苏凌的手颤声道:“苏兄弟你以为关某是一时冲动?”
冷风吹动他的衣衫,缓缓飘荡。
苏凌也笑了起来,他这才道:“苏凌最初的确心生怨怼,可是苏凌是个明白人,更是个知道司空心中苦衷的人。”
晃晃悠悠,身边人停停走走。
“苏凌求司空饶恕笺舒公子,免了他圈禁的罪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