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师傅这时候,又一次把目光集中在了自己手里的罗盘上,开始四下寻找方位。张十三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张十三想着反正也没什么可以帮忙的,于是便索性问王麻子:“我有个事情一直想不明白,那就是我们是怎么被分开的呢?明明靠的那么紧,但是最后身边站的全是纸人。”
王麻子看了他一眼说:“我哪知道,之前那个纸人突然伸手薅我脖子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和二毛子其中一个,被吓傻了呢。所以我都没怎么防备,要不然我能被那玩意儿制住?”
见王麻子又开始不着调了,陈二毛说:“可能是太黑了吧……我们失去了对距离的判断?”
“不可能,我压根没动过一点,而且我甚至都没觉得身后空过。”张十三否定了陈二毛的说法。
王麻子朝缪师傅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说:“问他呗,现成的。我们自己能聊得明白才有鬼了。”
“别动不动就“鬼”,现在不就是有鬼吗?”张十三说完还不忘对着王麻子翻了一个白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鬼”这个字在他们之间变成了一种相对真实的存在。也变成了相互之间默契的回避,没想到王麻子这个时候突然提了这么一句,加上刚才的事情,让众人多少有点不舒服,便草草的结束了对话,再次陷入沉默。
他们的注意力再次回到缪师傅那边,他似乎相当投入的看着手里的罗盘,脚下一边四下转动,手里一边掐指算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诚然张十三他们并不是很能理解他具体在做什么。而缪师傅也丝毫没有被他们的聊天打搅,始终都全神贯注在手里的罗盘上。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嘴里也不再念着什么,一只手抱在胸前一只手托着下巴,正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看得出来,他现在开始有点着急了。张十三他们也不再说话,生怕打搅了他的思考。
张十三也希望缪师傅能快一点带他们离开这个所谓的阵法,毕竟刘梦云还站在顶楼的护墙边缘,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性。虽然他们现在处于一种偷来的时间里,但是,张十三觉得这种偷来的时间,应该是要在将来什么时候还回去,但只要不是当下还就好……
要是他们再继续被这么困在这里,真不知道外面会演变成一种什么样子。张十三此时的内心也是相当复杂的,之前他们怀疑过缪师傅,但是他今天这样帮助他们,一个一个的帮助他们摆脱困境。如果他真的有问题,完全可以放任他们不管,让他们困死在这里就好。
那时候自己的尸体别人找,也许会被定上一个“突发心梗”或者“突发脑溢血”一类的急症,作为猝死的原因,草草写在死亡通知单上吧……张十三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不对缪师傅有任何怀疑。他觉得之前自己就像王麻子说的一样,因为只接触过缪师傅这一个做这方面的人,就一味的怀疑。
也许是经历太多这种事情,加上察觉了被做局之后的那种偏执,让他怀疑身边的一切,而这种怀疑很容易让自己陷入一种更加孤立无援的状态中。到底最后将何去何从,张十三这个时候还是没有答案,只是给身边的人多一点的信心,不要过分偏执的去看待事情,或许也是一种新的思考方式。
自己这段时间真的太像一只惊弓之鸟,就连张十三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紧绷的神经,什么时候会到达极限?所以他也试图去学习王麻子的那种大大咧咧,但是性格这个东西的确不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
小的时候,父母就是对自己的否定,也总是扫兴。老妈眼中的自己,就是一个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的家伙。小学的时候他还想要努力证明一点什么,后来发现自己做得好,得到的反馈是你可以更好。做得不好,也是挨骂,批评。张十三便索性直接摆烂()
,横竖都是挨骂,还不如让自己觉得舒服。
不知不觉,张十三脑海里又开始被这些有的没的思绪占领,他赶紧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试图想把这些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想法用物理的方式甩出大脑。
与此同时,缪师傅那边也有了结果,他开口说道:“你们接下来听我指挥,跟着我的脚步。千万不要随便乱走,不管你们听到或者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我们现在没多少时间了。”
“没时间了是什么意思?”王麻子问道。
“就是我在这里偷来的时间,卡的这个bug要被系统发现了,之后这里坍缩,我们就真麻烦了。”说着,缪师傅已经跟着罗盘指示的方向,快步的开始寻找出路。
张十三他们也赶紧跟上,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行差踏错。这个过程在张十三的概念里,就是上楼,然后左或右走几步,再上楼,再重复。中途有几次停顿,缪师傅站在原地,用一种很快的速度在掐算着,确定接下来的路线。
然后再继续前进,过程中,有几次王麻子都想开口问点什么,但是看着缪师傅十分专注的样子,他只能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直到前面的缪师傅微微的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快成了。”
王麻子才试探性的问道:“缪师傅,我们这是在找什么?”
缪师傅走在前面,没有看他,直接说道:“我在找出路,首先排出地盘,再找出直使,直使就是八门盘专有名词。是定八门的基本坐标,接下来在十二地支盘中,将直使放在属于旬首地支的位置。然后,不论阴阳遁,一律顺时针顺行十二地支盘。阳遁顺数:一、二、三、.....九、一、二;阴遁逆数:九、八、七、.......九、二。故至所取用时辰的地支位置为止。其数目字即为直便所落的言位。以直便所落的言位为他说完之后,空气中彻底安静了,缪师傅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笑了笑,又解释道:“八门静止不动的时候休门在坎一宫,生门在艮八宫,伤门在震三宫,杜门在巽四宫,景门在离九宫,死门在坤二宫,惊门在兑七宫,开门在乾六宫,中五宫无门。杜门是巽四宫,景门为离九宫,死门则是坤二宫,伤门震三宫、中五宫,惊门是兑七宫,生门艮八宫,休门坎一宫,开门乾六宫。我们现在就是要找到生门,也就是艮八宫的位置。但麻烦的是,随着时辰不同,八门的位置就会有所变动,不一定固定在某个位置上。所以,我得一直在一个变量上求变量,通俗点说,就是有一丢丢点类似于分离变量法。”
听完他说完这些话,王麻子已经决定,彻底放弃之前,想了解一下所谓奇门的想法了。于是不再提问,只是安静地埋头,默默跟着缪师傅的脚步。
就当他们几人跟着缪师傅的脚步,拐过一个平平无奇的楼梯拐角之后,张十三眼前的景象,瞬间就发生了改变。
之前那种看上去有虚无感的景物,彻底有了实体的感觉。似乎穿越了一层完全只存在于感官之中的隔膜之后,周遭的一切再次被赋予了真实感。
“我们出来了吗?”张十三还是有点担心的自言自语道。
“快!上楼!”本来以为缪师傅这个时候,可能会稍稍放松一下,没想到他丝毫停顿都没有,直接招呼他们上楼。
几人这个时候,猛然想起他们之前原本要去顶楼!于是直接三阶三阶的跨楼梯,而楼层也在变化,很快他们就离开了12楼,然后是13、14、15楼……虽然之前一直在上楼,让他们的膝盖隐隐作痛,但现在也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纵然小腿已经像打了石膏一样,可他们每个人都还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天台冲。
天台的门已经近在咫尺,可就当他们已经可以看到刘梦云,穿着今天刚买的那条白色连衣裙,()
站在宽度不超过一米的台子上。而元三,她父母还有林东以及那个赵阿姨,正焦急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除了林东,所有人都被吓得不清,元三紧咬嘴唇,生怕自己不小心喊出声来,惊吓到摇摇欲坠的刘梦云,而她的妈妈,早已双腿发软,紧紧靠在她爸爸的怀里,双手颤抖不以,脸上全是急出来的眼泪。就连那个一贯和善的赵阿姨,此时也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祈祷菩萨保佑。
由于在高处,城市的上升气流变成乱七八糟的风,让她的头发在风中上下凌乱的飞舞。而那条白色的连衣裙也随着风左右摆动,让她本来就纤瘦的身子,更加风雨飘摇……而且她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她的脚步完全没有规律,但只要有人试图靠近,她就直接把一只脚挪出边界。
所以,没有人敢试图接近她,于是就那么僵持着……张十三看到这一幕,心里真是百感交集,脚下也像打了鸡血一样,直直冲向天台敞开的门。
那扇敞开的门却像故意的一般,直接在他们眼前“砰”的一声,紧紧关上了!这个声音无疑也惊动了天台上的人,包括刘梦云……
张十三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本能的屏住呼吸,或许也是因为太紧张忘记了呼吸。直到胸口的憋闷提醒自己,他才想起来自己需要呼吸。
这个情况让缪师傅都多少有点猝不及防,他苍白的额头上,豆大的汗水无声无息的滑了下来,他胡乱用手抹了一把。然后一脚踹在了门上,手却从包里拿了一张符咒,这张符咒很特别,因为是画在红色纸上的,上面是乌黑的墨迹。
果然门是踹不开的,张十三他们也焦急的用力拉门,但是都是徒劳。门纹丝不动,而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刘梦云直直的对着他们这边。
缪师傅迅速地点燃符纸,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对着门锁念咒。
张十三注意到,刘梦云似乎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然后更加惊悚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刘梦云本来对着门的身体,开始本能的后退,但是那个该死的台子还不到一米宽,她会直接栽下去的!
“啊!”陈二毛已经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而缪师傅的进展却不顺利,因为那张符纸竟然不可思议的点不燃。本来一点就着的符纸,放在火上半天竟然没有丝毫燃烧的迹象。纸张十分完整,就像火是没有温度的一样!这一幕让陈二毛和张十三震惊不已!就连王麻子也看呆了!要是他们一直被关在外面,刘梦云有危险怎么办!
这让张十三更加着急了。而王麻子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刘梦云。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
缪师傅这时候果断放弃了符纸,而是直接咬了自己的手指,直接用自己的指尖血在门上画了一个符咒。整个过程非常快,门“卡塔”一声,缪师傅用那只带血的手,瞬间打开了门,冲了出去。而就在这个要命的关头,刘梦云后退的那只脚,直接一空!她的另外一只脚,还在天台边缘!
随着她的后仰,头发瞬间就挡住了她惊恐的脸,张十三还有天台上的所有人,都以一种百米冲刺的速度,拼命的往她身边冲。
缪师傅和林东已经到了,缪师傅直接扑了出去,试图抱住正在急速下坠的刘梦云,而他自己大半个身子却已经完全探了出去,还全然不知!一旁的林东见状不妙,赶紧抱住了缪师傅,可他自己的身子也被带出去了一大截!虽然事发紧急,好在张十三等人都已经到了,纷纷伸出手用力把缪师傅和林东拽了回来。
可是。
被众人合力拽回来的缪师傅,手里是空的……
就在刚才众人营救缪师傅和林东的同时……一个洁白的身影,在空中就像是一片轻盈飞舞的羽毛,又像是一只()
受伤的白天鹅……张十三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随着楼下一阵尖叫。
张十三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眼底的那一抹洁白,在自己眼前迅速扩大……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什么都看不到。